姚寻野睁开眼,目光正正对上的是一扇紧闭的门。
他手里提着一盒蜜饯,是云浮最喜欢的那一家。
姚寻野没来由得心上一阵烦躁,他忽然有些害怕打开这扇门。
皱了皱眉,他晃晃脑袋,将脑袋里奇怪的思绪都甩出去后,大大方方推开了门。
屋里的人被推门声吸引,懒洋洋抬眼看过来,“你怎么才来啊。”
姚寻野心上莫名压着的石头终于化作云烟飘散去,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
姚寻野再次皱紧眉头,今天真是奇怪。
说话的人没得到回应,也不恼,走近姚寻野,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靠在门边自顾自吃了起来。
姚寻野看着好笑,“你到底是等它还是等我!?”
那人也不说话,懒懒分给他一个视线,嘴里咀嚼的动作不停,嘴角微微上扬。
姚寻野内心忽然又变得无比安宁,之前怪异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缓慢地靠近那人,距离开始缩短,姚寻野能清晰地看清那人脸上细软的绒毛,还有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里像含了蜜糖一样的笑意,甜得能腻死人。
姚寻野吻了上去,清甜如甘霖,他也虔诚如久旱之人,恳切吸吮。指尖颤抖间,也似乎做好了经年再见的准备。
过了一会,姚寻野将下巴抵在那人肩上,哑着嗓音在他耳边说:“今天是七缘节,我们一起放花灯好不好?”
“嗯。”
姚寻野抱着人的力道不由加重,像是想把人嵌入骨肉,永不分离,又像是重获珍宝,担惊受怕。
夜幕初临,人间灯火聚星河。
七缘节至,长河万里尽花灯。
相恋的人会在七缘节这天放流一盏写有两人名字的花灯,老人常说,花灯在长河漂泊,带走两个人的灾祸困苦,带走两个人的伤心旧事,余下的就是新生,就是两个人的长长久久。
姚寻野和“云浮“两个人蹲在河边,沿路看去,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锦澜城还算开放,姚寻野和“云浮”混在来来往往的男女中虽然会吸引诸多目光,但也不至于遭人厌恶。
七缘节本就是相恋者的节日,若真的相爱,那就点亮花灯,祈求长久,上天自会衡量,人间又怎敢随意评判。
云浮不会写字,就蹲下身,无所事事地玩弄地面上奇奇怪怪的虫子。
姚寻野发现云浮不认识字的时候惊讶了一瞬,但又想起云浮那间亲手建造的破烂小屋,想起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跋山涉水前来扫去那竹屋里的寂静,姚寻野又想通了。
他教过云浮认字,云浮悟性强,七七八八的也掌握了日常生活惯用的字,只是写字这方面,姚寻野怎么教都还是像狗爬的一样,也就能大体认个字形。
姚寻野极其认真地在纸上写上他们的名字,一笔一划写下的都是他最纯真的爱恋。
姚寻野盯着纸看了好久,才轻声说:“写完了。”
“云浮”凑近他,两个人和岸边的很多爱侣一样,将花灯放入那条一望无际的花江河,花灯顺着水流一路向北,像是真的漂泊,自此流向远方,像是他们的前尘往事真的一笔勾销,自此真的长长久久。
姚寻野问:“我们会长长久久吗?”
“云浮”回答:“嗯。”
姚寻野沉默地看着花灯的身影顺着河流逝去,直到花灯完全消失在他所见河流尽头,姚寻野才犹如叹息般轻声喃喃:“但愿如此。”
云浮院子里的槐树长得茂盛,槐花也开得动人。
“云浮……”姚寻野反复唤着云浮的名字,语调之低哑,似乎少唤一声,他就会肝肠寸断死去。
“云浮”背靠着槐树,两指捻起一朵掉在他发顶的白槐,“云浮”将之凑到唇边,鼓起两腮,轻飘飘吹走了那朵小巧的花。
似乎被姚寻野扰得有些不耐烦了,“云浮”终于漫不经心应了一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