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
说完,姚寻野就松开手,往前走。
云浮看见他的前路尽头有一团雾在快速翻滚,似乎在热情地邀请,又似乎在可怕地吞噬。
云浮看着姚寻野离去的背影不由沉思,他知道会再次见到姚寻野,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可能,以为自己已经能够自如地面对任何情况了,可是在客栈里一个遥遥对视,他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从容不迫都消失殆尽。
十六岁的少年红着眼眶绝望的眼神成了他八年来从未失约的梦魇。
云浮垂下眼眸,敛下情绪,和姚寻野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着走着,姚寻野就停下脚步。
云浮不明其意,但也停下脚步,结果就看见姚寻野不怎么开心地回头。
云浮怔愣一瞬,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语调放得轻柔,“阿猛,我害怕。”
姚寻野顿住,随即若无其事地伸手去牵他,淡淡道:“我保护你。”
“好啊。”云浮轻声道。他眼里闪过一丝姚寻野没看见,也看不懂的难过。
……
半空之中的旋涡已经消失,沁焚山上早已空无一人,一切都归于宁静。
又忽然有沉稳的脚步声打破宁静。
有僧人跋山涉水而来,因为途经风霜,他的下衣摆处沾满了泥土污垢,僧人眉间流露出些许失落,他双手合掌,微微躬身,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僧人身后有人小心翼翼问道:“是我让师父错过什么了吗?”
从善转身看去,奚又西的眼尾竟已染上红色,晶莹的眼睛似乎已经蓄满泪水。
从善眉间的些许失落早已消失不见,轻声道:“我佛慈悲,我们万莲禅院悟的是众生苦,求的是众生福,任何利益不得越过人命,任何死亡不得置之度外,你可明白?”
奚又西带着红透的眼睛重重点头。
“我如今修行有疑,需在外游历几年,若你拜我为师,还需待我重回万莲禅院,赐你法号,为你剃度,带你皈依我佛,那时你才算真正拜入佛门,你可愿?”
“弟子愿意!”
从善稍有迟疑,
他在来沁焚山的路上碰上了身负重伤的奚又西。
他原本并没有注意到隐蔽在角落里的奚又西,直到一双染血的手抓住了他的下衣摆,
“大师救我!”
从善向下看去,只看见一个被血迹糊了一脸的少年,依稀能看出少年原本俊美容貌,尤其是那一双亮得可怕的眼睛,满满都是求生的欲望,他往奚又西身后看去,更觉惊骇,奚又西的身后连着一条延绵的轨迹,沾满了血液,想来这人早早地就看见了他的到来,带着重伤,一步步向他爬过来的。
从善自觉惭愧,他本来听力极佳,视力尤其,只是最近被一些话弄得心神不宁,他听见一些奇怪的声响,却也并未在意,险些酿下祸患,好在一切为时未晚。
经从善悉心照料,奚又西逐渐康复,死活要拜从善为师,说他经此一救,彻底顿悟,要皈依佛门。
拜佛自是极好,拜师就有待商议,他从善自身也存有疑惑,怎敢误人子弟。
他原本想带奚又西来拜其他师兄弟为师,只是如今来迟一步,不过既已如此,那便是天意,从善再次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
“白掌门认为此次浑幻之门重开一事如何?”
白霄辛神色淡淡,“既已商定,何苦再问。”
任西风笑了笑,“可当年将魔君苍束逼进浑幻之门的可是白掌门你啊,”他意味不明地看向白霄辛的背影,“若我未记错,那魔君苍束与白掌门似乎同出一门,不知道白掌门知不知道自己的师弟得了浑幻之门的机遇呢?”
白霄辛神色不变,他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男子笑吟吟的样子,道:“若论在浑幻之门里的机遇还是任掌门更大些。”
任西风听完还是笑着,眉眼弯弯,嘴角轻勾,若有不认识的人,定会觉得这是一个文弱书生,不会想这是玄机杀伐果断的任掌门。
“当年听闻苍兄是魔时,有震惊,有恍然,却生不出对魔族的半点怨恨,连我这个只有几面的过客都对苍兄动了恻隐之心。也不知与之朝夕与共的白掌门是如何做到大义灭亲的。”见白霄辛不回答,任西风连连摇头。
任西风走了,只有话音还回荡在白霄辛的耳旁,
“不愧是冷心冷欲的白掌门。”
白霄辛语气淡淡,“冷心冷欲。”
一阵风吹过,轻盈的花瓣晃悠悠坠落。
白霄辛稍有动作,刚落下的花瓣便受他脚底蹂躏,变得面目全非。
“若不冷心,如何至今,如果冷心,何以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