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耀在深灰色的针织毛衣,虞宁宁揣着参观券兴奋地跟随人潮涌入市美术馆时,谢杭踏上了开往体育馆的大巴。
戴上耳机,从上车到体育馆进入休息室,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其实不止他,休息室里参赛的几人都没有互相交谈,待在各自的角落,有的刷手机,有的听音乐。平静之中透着一种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紧张、压抑,无处宣泄,只等爆发的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门外的走廊逐渐变得吵闹、喧嚣。高老板推门而入,“开始了。”没有点燃的烟松垮地叼在嘴边,“要求不高,第一场淘汰的人打扫一个月厕所。”
众人抬头向他望去,旁边的虞海洋背着手,有些哭笑不得。对上更衣柜前的目光之际,指了指他的手边闪烁的屏幕。
是虞宁宁,只有两个字:“加油?”
淡然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比赛采用混合抽签确定对阵,赛制为单败淘汰制。谢杭参加的是81公斤级比赛,孙和被分到了75公斤级那一组,其余几人也在不同组别。
高老板拍了拍虞海洋,按照事先安排一个俱乐部的几人都被分开了,可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谢杭的第一个对手,来自沣庄。
“他妈的不是友谊赛吗?”场馆内禁止吸烟,高山拿着烟的手狠狠搓了几下,又塞回西装上衣兜里。
虞海洋也不知道,为什么打黑拳的人会出现在这种业余比赛。
“幸好那小子也打过……”未完的话戛然止于虞海洋凌厉的眼神,高山举起双手,“不提。”
没过一会,“老虞,要不放弃算了?”
虞海洋诧异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会说往死里揍。”
“呸,”高山抹了把嘴,望向通往赛场的入口,“那小子才十八,我不想看他折在这种地方。”
“我也不想,”虞海洋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他应该更不想给你洗一个月厕所。”
“妈的……”
场馆内骤然四起的欢呼声淹没了高山一连串脏话,虞海洋不再管他,朝着出现在入口的身影大步走去。
“喂,你真让他打?”
“打,往死里打。”
或许他有退路,或许他会有更好的未来,但是现在,他的脚下是他自己选的路,命运也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只有往前,只能打。因为一旦放弃,他将永远离开拳台。
“见过吗?”
“见过。”
“打过吗?”
“没有。”
“打一次。”
谢杭看着虞海洋,近三个月的相处,总是温和、无所谓的男人脸上流露出罕见的坚定,却也掩饰不了眉宇中那一抹担忧。
“谢杭——加油——”
忽如其来的呼喊,俩人不约而同朝看台望去。
红黄蓝的助威棒,三张眉舞飞扬的脸,就连唯一的成年人也在热情地招手。
“这几个是来看球赛啊。”高山慢悠悠地靠近,摩挲着下巴,“哪弄的爆米花?”
谢杭没兴趣他们哪弄来的爆米花,视线停留在那个穿着深灰色毛衣的女孩,唇角缓缓勾起。转过身,再次看向拳台,他活动着手腕准备上场。
“如果……我是说假设……”高老板挠完稀疏的脑袋,又挠眉毛,支吾道,“不要硬撑。”
“我会赢。”
高山一怔。
“如果我输了,虞宁宁就要赔十块钱,还让我赔。”
“……”
“师父给你再加十块,狠狠打!”
瞪着宽阔的背影走向拳台,高山蓦然失笑,“你跟你闺女,可真大方。”
铃声响起,前脚蹬地,前手直拳,没有试探,最直接的进攻犹如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直击对手的头部。
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谢杭突然腰部大幅度的扭转,重心下沉,左脚蹬地,左臂呈九十度从侧面弧线击出……
“1、2、3……10。”
随着读秒结束,裁判举起了右手,谢杭胜。
看台上爆发出激烈的欢呼,还有中二的呐喊:“谢杭!谢杭!谢杭!”
高山盯着计时器,满脸的不敢置信,“老、老虞,这小子是天才吗?”
虞海洋微笑着摇头,“他不是天才,他只是用了脑子。”
如果说综合格斗要求的是技巧,那么拳击最重要的只有三个字快、准、狠。
谢杭在发现对方的身体素质要高于自己时,就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先声夺人,将其一击出局。
用最快最狠的拳头让对方害怕,那一记勾拳则积蓄了他全身的力量,爆发而出的瞬间,就是胜利。
单方面、压倒性的胜利。
他不是天才,他比天才更刻苦、努力。比起形成肌肉记忆,谢杭也更善于观察、判断、抉择,他是在用脑子打拳。
“他居然是左撇子。”
虞海洋瞥了眼沉浸于震惊之中的高山,“错了,他不是左撇子。”
“不是?”高山一愣,“不是吗?”反复发问。可是他明明看见那小子左侧的力量要大于右边,不是吗?
脑袋的毛越来越少,虞海洋受不了地踢了他一下,示意他看对手走下台的姿势。
轰地一声,高山骂了句脏话。
“把烟戒了,酒也少喝些,你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戒……回去就戒,今天就戒!”他竟没注意到对手才是真正的左撇子,试图故意隐藏却还是在一举一动中漏了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