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多的时候,街上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卷帘门拉下来,偶尔有一两家便利店还亮着白惨惨的光。
文熠辰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步子比平时慢,小腿酸胀,站了一整天的感觉从脚底往上漫,像灌了铅。
他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暗着,也没有打开它的想法。
脚不拖沓地走到熟悉的巷口。
巷子里头吵闹的说话声音隔着半条巷子传出来,带着一点争执的味道。
“哎哟哥,这儿不行!”
“有啥不行的。”
第二句话让他站停了几秒。
这是他有点熟悉的声音。
文熠辰没有往巷子里看,只是停在那里,像是被那两句话拽住了脚步。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有一盏很暗的灯,光昏黄黄的,大概是从什么店铺的招牌后面渗出来的。
他站了几秒,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灯光下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轮廓,模糊的,像是正在往里面走,最后拐了个弯,进了一家店,门框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招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褪色的店门上。
文熠辰没看清他们进了哪一间,只看见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内。
他收回目光,又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回走。
巷口的风带过一阵风,墙上的旧海报上下翻了翻,最后掉在了地上。
泛白的纸铺在地上,显得很突兀。
*
“小楚!帮忙把窗关了吧!晚上风大,谢谢!”
护士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又伴随着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楚宵回过神,眼神落到半开的窗户上。
今天晚上风却是有点大,吹得窗帘飘来飘去。
他起身关上窗,又重新坐到病床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床头柜上那台老式闹钟在哒哒哒地响着。
他妈妈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小块东西反复摩挲。
过了一会儿,病房里几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才凑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片东西,塞进他手心里,“儿子,你拿着这个快点去报警!快去找警察!”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楚宵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一寸证件照,边角已经磨损了,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脸,他妈妈已在推着他起身,推得很用力。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楚宵下意识地安抚她。
“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快点去!”
“好,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楚宵一边应和一边出了房门,站到走廊里,手里握着那张照片。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是很年轻的一个男人,年轻到和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张脸都对不上号。
看了很久,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残留着一点干燥的胶痕。
还有三个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周建国。”
县城的警察局在老街区那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院墙是旧的。
门口那棵梧桐树比他印象里又高了一些,枝叶密密匝匝地搭在院墙上方,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楚宵每次来警局心情都不好。
这条巷子他走过太多次了,大都是为了他妈的事,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那些画面像会被定点触发的回忆,每次踏进这里都忍不住想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
楚宵走出大门的时候,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张照片。
旧照片上的那张脸,他到现在也没能对上号,但那上面的轮廓又隐约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