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村
疏家张灯结彩,整个府邸缠绕着喜庆的绸缎,大堂的喜烛燃烧得正旺。
庭院里站满前来道贺的宾客,门口敲锣打鼓,鞭炮声炸满天,贪玩的孩童捂着耳朵,嘴里嚼着喜糖穿梭在人群中追逐打闹。
打扮精致的沈月凝,头上盖着大红盖头,满腹心事地坐在床榻之上,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只有对未来的担忧和恐惧。
她手里的帕子缠绕来缠绕去,透过红盖头死死盯着桌上发出莹莹烛火的红烛。为了沈府一家老小,她像是条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疏家宰割。
前来道贺的人,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尤其是她的父母,脸上笑得像是朵绽放的菊花,他们穿梭在人群中恭维迎合着将来要巴结的权贵。
偌大的婚房里虽然喜气洋洋,她却觉得很孤独。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朦胧中只见一身红衣身材高大的男子正转身关着房门。
她立刻挺直脊背,眉头微皱,竖起耳朵倾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半透纱的盖头下,借着烛光,沈月凝分辨着他的面庞,朦胧的烛火摇曳,他那洁净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暗色的阴影。
沈月凝吓得大气不敢出,紧张到汗毛竖起。
见他只是瞥了自己一眼,而后坐到桌旁先倒了杯酒,不紧不慢小酌起来,她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放松下来。
“凝儿,今晚过后,你便是我一生一世的结发妻子,忘掉从前的自己,就当我重新追求你可好?”
他那略带磁性的声音响起,声音冷静又疏离。
她这是何意?忘掉从前的自己,我们都从未见过,再说什么胡话。
沈月凝噘起嘴巴,刚欲开口,却意识到此时开口实在有失礼数。
他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把两只酒杯双双倒满,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脸色发僵,下意识向右侧移了移。
身着红衣的疏举人把另一个酒杯递到她面前:“先把交杯酒喝了吧。”
她猛然抬眸,愣了愣,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他。
“这是你最爱喝的梨花白。”
沈月凝双眸微微颤抖,她从未喝过酒,不明白他会这样说。
之前她在府邸时,遇上烦心事会偷偷喝过父亲深藏的梨花酿,此事只有自己的贴身丫鬟知晓,难道是彩月嘱咐过此事吗?
她这样一想,事情好像变得有些合理。
眼前的疏白坐到她旁边,白皙的手指捏着精致的酒杯伸到她面前,“合卺酒,听说成亲的新人都要喝。”
低头蹙着眉头的沈月凝默不作声,她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眼前这个男人。
“凝儿,都未好好看我一眼,你怎么就决定不接受?这对于我来说实在不公平。”他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清风吹拂过山岗。
打扮精致的沈月凝无声叹了口气,“这只是一场交易,我们从未见过面,我未做好准备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过一辈子。”
疏举人双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心爱之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先把盖头掀开?”
见她许久未回话,他便把手中的酒放在桌上,试探着开口问道。
沈月凝咬了咬嘴唇,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紧张地向右移了移位置。
朦胧之中,她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向她的头顶伸去,她猛然抬手抓住他的手:“小女还未准备好,还请疏举人给我时间。”
“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看看我吗?”
她猛然抬眸,透过眼前的红色薄纱,朦胧中他清晰的五官尽显。
透过红色盖头,沈月凝竟然发现他长得如此清秀,白发如瀑,清辉入眸,眉眼如画,人族的雪月风花都不及他半分。
她痴痴地望着疏举人,如此青年才俊为何千里迢迢选中远离京城、地处偏远的忘川村那户寂寂无名的小门小户家的小姐?以他现有的家世与美貌,攀附权贵简直如囊中取物。
疏举人死死盯着她,他的心莫名砰砰直跳,他期待与她相认,又害怕她认出。
前世他已阻止她成亲,这一世,他暗下决心要与她重新开始。
他屏住呼吸,死死捏住桌上的酒杯,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此时如果被她认出,得知他做过的荒唐事,她该多么憎恨自己,如果认不出,两人重新相识到相知,会不会有个好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