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时代,那些体面的技术人才会被整合被优化,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我们这些要钱的人都是刚需。我不能保证你别的,但是我保证,不会让你吃的苦白吃。”
陈瑄被她的真诚感动:“白姐,真的,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白蕊轻轻摇了摇头:“陈瑄,别轻贱自己,也别放过任何机会。要弯得下腰,也要伸得出手,可当你不该弯腰不能伸手的时候,你也得忍住。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你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哪怕有一天和我不同路,你也会走得很好的。”
白蕊被她说得鼻尖发酸,“白姐,我现在特别想抱着你亲一口。”
“你可别。”白蕊嫌弃地向旁边躲了躲。
这个动作突然让陈瑄有些熟悉,她拍了拍脑门,感叹道:“我就说这个地方眼熟呢。”
“嗯?”
“白姐你看这里不眼熟吗?”
“这里?”
“对啊,你和张组长来过这里!”
“啥?”当事人一脸蒙圈。
“他入职第一天就是来这儿庆祝的,我当时记得在楼道里见过你们俩坐在这儿,你凑过去要跟他说什么,然后他就像你刚才那样,往旁边躲了躲,你不记得了吗?”
“我……不记得了啊。”白蕊一脸茫然。
“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里的迎新会我就来过那么一次,我应该是结束了应酬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喝得差不多了,好几年前的事情了,确实没印象。”
“哦。”陈瑄表情遗憾。
白蕊下意识问道:“我那天和他说什么了?”
陈瑄摇头:“我当时在楼道里,只看到了,没听到。”
“那这个地方的监控……”
“也不可能存三四年啊。”陈瑄回,“看来只有张组长知道,那天在这里,你们两个人发生过什么了。”
白蕊低下了头,不想让陈瑄看到自己脸上失望的情绪。如果只有他才知道,那么也许这件事,注定自己永远不会知道了。
金九银十,人行道上渐渐铺满了枯黄的树叶,秋天又到了。
财大气粗的龙晟集团将签约仪式选在三里屯的五星酒店会场,从门口摆放的花篮顺序及数量就能够概述出地产行业的当下局势。
宛赢作为图兴的代表参加,白蕊全程陪在她身侧,二人表情严肃,又都穿着深色的正装,打眼望去在这一篇喜气洋洋溜须拍马的逢场作戏中,突兀得像是来参加悼别会的。
“你不用一直待在这里,去应酬吧。”宛赢开口赶人。
宛赢看起来和她的真实年纪一样,是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她长着一双上挑的眉毛和凌厉的细长眼睛,五官自带令人退避三舍的冷峻。二十岁出头的人,五官是父母给的,无论美丑都是稚嫩的程式化产物,因为自身性格此时还没来得及在这张脸上占据话语权,待到了四十岁之后,这张脸才真的成为了自己的脸。每一处纹路和沟壑都是经年累月的面部表情所导致的结果,喜怒哀乐都像是看不见的画笔,将人按照真实的性格描绘成不同的模样。宛赢的脸上,满是钱和权集大成后的精干和冷漠,甚至只消看她与人问候时面部肌肉的参与程度,就能大差不离地推测出对面人的来头。
宛赢在和白蕊说话时,面部肌肉的参与程度最低。
“没事,我在这里陪陪您。”白蕊答。
“你没必要拍我马屁,”宛赢的眉毛轻抬,“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多巴结下客户。”
突然,宛赢细长的眼睛轻微眯到了一处,只听身侧人道:“小宛。”
宛赢看清来人模样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微笑:“金老师,您也来了。”
金学芝一身白色改良中山装,白头发白胡子看似毫无章法又像是另有千秋地披散在脸上,呈现出的仙风道骨形象栩栩如生,生怕别人看不出他是个艺术家。
“金老师好。”白蕊问候。
她和金学芝打过几次照面,都是在这样高档的晚宴上。金学芝是设计泰斗,也是现在业内最有发言权的几位大家之一。说起来,白蕊的爸爸也是和金学芝不相上下的人物,可他清高得很,除了专业的研讨会,不肯参加任何商业场合。金学芝就不同了,他在艺术上的造诣和他在经商方面的才能不相上下,所到之处必是桃李满天下,所听之言全是马屁拍拍经。
金学芝友善地对白蕊点了点头,然后朝着不远处的人摆了摆手,“小宛啊,我给你介绍个人。”
来人一身周正挺拔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背到额后,还是同样的黑色半框眼镜,还是不变的建模似的英俊五官,也还是,那张八风不动的,该死的,平静的脸。
白蕊的指甲紧紧地抠在一旁的吧台上,似是要把坚硬的大理石台面抠出个印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