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家小姐身形一顿,在自动忽略一些毫无意义的奇怪词汇之后,满脸漠然道:“除了忙于公务还能如何?之前有太监应擅自出宫染上疫病横死宫中,太后大怒,以失职之罪严惩一众大内侍卫,肃清党羽,他此刻只怕自顾不暇。”
“他忙,我更忙。”
“他不来烦我,我还落得个清净。”语气淡漠,手里的笔却在纸上狠狠戳出一团墨渍,还越描越黑,暴露了状元娘此刻的心路历程。
徐栀:“……”空气中弥漫的一股醋坛打翻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咱们户部这苦日子也快到头了,”徐大小姐换了个姿势,双手托腮,目光望向遥远的窗外,“前几天太医院里似乎对解决这次疫病的法子有了头绪,听说又是那位医术奇才狄小太医领着诸多同行制出了药方。”
彭蕊央微微颔首:“有所耳闻,而且似乎还有御膳房的人参与其中。”
“有意思。”
两位志同道合的才女相视一笑。
半夜三更,上京城街道旁。
杨忆辰面无血色,挂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身后是一众锦衣卫按职巡街。
瘟疫在上京的横行让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上头一纸御令下来便让锦衣卫介入其中。此后二者分工,五城兵马司负责管理城防以及城外灾民安置,而锦衣卫则负责将城内病人集中送往疠迁所、尼姑庵、寺庙等地,同时进行查街。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杨忆辰已经数日没安心合过眼了。
“那边惠民药局的人半夜也在忙着发药……”身后的锦衣卫开始小声嘀咕。
“唉,太医院那边也是不轻松。”有人慨叹。
“是啊,据说他们一天到晚焦头烂额地忙着制药,咱们却是一天到晚焦头烂额地忙着查街——半斤八两嘛!”
“这场瘟疫绝非小可,也不知道此次的药能不能顶用……”
“……”
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上京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人烟稀少,不似人世。
疠迁所的道旁则咳嗽声此起彼伏,人们面黄肌瘦半躺在地上,有人哭喊得声嘶力竭,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拜祈祷,也有人颤颤巍巍跑去远方讨药……
天地间杳无生机,满目苍夷。
眼前之景不忍看,杨忆辰面色凄然,只得抬眸望天。
——何时才有个尽头?
“……等等!”
思虑之间,身后有个锦衣卫忽然叫出声来,声音中是久违的激动与惊喜。杨忆辰回眸望去,只见那人手指前倾,颤抖着指向远方:“大人您看!!”
杨忆辰剑眉一挑,低下头来向前方望去,登时一怔。
衣衫褴褛的妇人浑身泥垢,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神色悲戚中带着温柔,温柔中带着希冀,颤着手往他嘴里喂药。
这个母子他曾经见过,仅仅是普通的难民,那妇人的丈夫因病辞世了,孩子没出生几月,不久之后也发起了高烧。二人无家可归,才被锦衣卫送至疠迁所。
当时他想,这个女人的儿子恐怕也保不住几天了。
无牵无挂,无亲无故,多可怜啊。
——可是如今的事态恐怕并非如此了。
因为此时此刻,一道清澈的啼哭声响彻死寂的上京城。
指挥使再度抬头,微微用衣袖遮住了眼睛。
隐在流云背后的月光泻出了一道缝隙,清辉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