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
傍晚的湖畔,小雨飘零。
古老的路灯,倒影在湖面,影影绰绰,象飘忽的过往。
独自一人,站在锈迹斑斑的栏杆边。
静静注视着脚下的湖水,与对岸遥望的古堡,在细雨中渐渐迷蒙。
一丝微弱的火花,跳动在寂寞的黄昏里,琢磨不定。
轻轻转动起指尖的香烟,默默看着它稀薄的烟雾,一圈圈消散在幽静
的光晕下。
苍蓝眼中,落寞似水流长。
“你不是答应过,会戒烟的吗?”
不经意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恍惚之间,那样的声音,竟然如此似曾相识。
长久以来,一直深埋,从来不敢触碰。
倾斜的细雨中,慢慢转身,他逐渐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双眼睛,那样的眼神,在那双似曾相识的眸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桀骜光彩隐隐地闪烁。
对方英气的唇边,始终若有若无地微扬,勾勒出傲慢不羁的弧度。
在这一刻,撒加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若不是那双暗紫色的眼瞳、与那抹长长的湛银发丝,及时提醒他眼前的不争事实,他甚至险些几乎就要脱口而出,那个曾经深埋心底的名字。
短暂的迷惘,终将清醒,目光逐渐沉静下来,淡淡开口,中将平静的口吻里,似乎只有波澜不惊:“我想这或许可以称之为‘不期而遇’,格林议长……”
“有时候,偶尔‘不期而遇’的感觉似乎也不错,”双手插入夹克衣袋,对方轻松地耸了耸肩,“我猜下一句,你将要问的是——‘你为何会在这里’。”
撒加表情淡淡:“那么,你为何会在这里。”
“看来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还真是毫无幽默感可言,”兰斯不羁地挑眉,“如果接下来我的回答是,今日我是为了你,才专程来到这里——不知,你又会作何感想呢?”
闻言,撒加不禁暗暗一怔。
下一刻,不等他答话,对方已悠然改口:“好了,玩笑时间到此结束。事实上此番我是为了公务而来。如今公务结束,难得有空在慕尼黑稍作停留,于是我便索性休假几天,专心欣赏一下这里别具韵味的风景。”
说着,轻轻眯起眼睛,兰斯玩味地打量起对面的他来:“在这样的天气里,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吸烟、淋雨、发呆。即使心情再不好,也不用这样折磨自己吧?试问,你又怎么能够保证,自己会一直那么命好,如果再象上次那样昏倒在路边,还会碰到象我这样心地善良、不求回报的好心人碰巧路过,无私发扬人道主义精神,顺路捎带把你捡回去呢?”
“对于你上次的出手相救,在此我聊表感谢,”面对调侃,撒加目光清冷,“不过我想你知道,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这是我的私人生活。于公于私,这一切与你本人并无任何关系。”
“我想你误会了。无论是你的私人生活,还是你的身体状况,本人均没有兴趣关注,”兰斯唇边,淡淡荡漾着一丝玩味,“我只是在想,如果你就这样从此倒下了,那么对于我而言,未来那唾手可得的胜利,便未免来得过于简单了。那样的话,岂非显得我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救命啊,救命~~~”
正说话间,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稚嫩的呼救声。
闻声,两人同时侧目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湖畔,一个大约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儿正在岸边焦急地猛跺着脚,惊慌失措地高声呼喊着。
湖心中央,另一个与之年龄相仿的小男孩儿,正在用力地挥舞着一双小手,惊惧万分地拼命挣扎着。
虽然竭尽全力地扑腾着,然而水中那个小小的身躯依然还在不住下沉。
眼看,就要被湖水吞没。
目光一沉,不假思索间,撒加立刻奔向湖岸。
很快来到岸边,他迅速脱下身上风衣。
接下来,正当他准备入水的刹那,一只手臂忽然挡在了他身前。
“相比于下水救人这样拉风的工作,你那身体显然还是留在岸上,充当围观群众更为合适。”
口吻里依然是那丝惯有的戏谑,未等对方回答,兰斯已纵身入水!
身手矫健,他快速向落水的孩子游去。
看着那个水中的身影,撒加目光渐渐掠过一丝繁复。
岸边呼救的那个孩子则眼泪汪汪地,一边自责地喃喃连声说:“都怪我,都怪我好想要小鱼,哥哥就下水为我抓小鱼了。结果他才会不小心掉下去了,都怪我,都是我害哥哥掉进水里的~~~~”
单膝跪地,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撒加温言安慰:“没关系,别怕。你的哥哥他会没事的。”
“真的吗,叔叔……”
眼里噙着大朵泪花,小男孩儿一脸天真地问道:“叔叔,你没有骗我是吗?我哥哥他不会死的,是吗?叔叔,你说哥哥他一定会好好回来的,是吗?”
苍蓝目光,爱怜如水:“是的。放心,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不多时,兰斯已将溺水的孩子救了上来。
而后,他将怀里的小身体轻轻放在了地上。
随即上前,撒加立刻单膝跪地,将孩子的小身体翻转,腹部置于自己屈膝的腿上。
之后,他一手扶住孩子的头,令其口腔朝下,另一只手有规律地按压他的背部,以帮助他吐出呼吸道与肺部内的水。
渐渐地,孩子的鼻腔与口中陆续流出些许液体来。
幼小的胸腔,亦逐渐开始有了明显起伏。
轻轻地,撒加将男孩儿的身体反转过来,平放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