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妙清邃的眼里，繁复、自责与心痛，在这一刻如此交织。

“准将，事实上我们现在还有件棘手的事，需要您来定夺，”医生复又道，“沙加上校本人始终不肯配合住院治疗。他坚持说他自己亦是医生，因此完全有能力处理自身问题。刚才中将亦给专家组打来电话，详细询问了沙加上校的病情。中将明确指示，从现在开始强令沙加上校休假两周。当听说患者坚持不肯留院观察时，中将要求我们专门为沙加上校开设家庭病房，每日派医护人员前往他家中上门治疗。但是对此，沙加上校依然拒绝。事实上，为了加强药物在睡眠中的疗效，我们在静脉注射药剂之中，加入了适量镇静成分。如此以来，在注射后不久，患者便会陷入沉睡之中。”

眉心深锁，卡妙担忧地问道：“请问，在目前的治疗阶段，医护人员每日都需要具体做些什么？而这些工作，身为医生的患者本人又是否的确可以自己独立完成？”

“其实每日医护人员所要做的只有一件工作。那就是在每天夜里，在患者入睡之前，为他注入静脉点滴。并在几小时输液结束后，帮他取出手背上的针头，以防止血液回流与感染。这件事虽然看似简单，但由于我们在点滴中加入了镇静成分，因此在输液后不久，患者本人便会失去意识。显然，一个处于昏睡状态的人是无法自己拔出针头的。而当药液流尽，如果无人为他拔出针头，那么介于这种解毒药液的特殊药性，时间一久，滞留在血管内的针头极易引发血液感染。”

眉宇深锁，卡妙略微沉吟。

片刻之后，他断然开口：“医生，不知你认为我本人是否可以代替专业医护人员，在夜里代为照顾沙加上校。”

医生闻言，不禁愣了下。

“准将，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照顾沙加上校？”

卡妙当即肯定：“是的，如果整个医护过程只是如此，我想我应该可以。”

“这其实……倒也未尝不可。就沙加上校的病症而言，凭您的医学知识与能力自然是没问题的。况且，由您出面亲自照顾，想必患者他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只是……”

说到这里，医生面露些许担忧：“只是这样以来，您就太辛苦了。您白天要上班，忙于联盟军部的工作，晚上还要熬夜照顾病人，恐怕……”

“没关系，”卡妙目光笃定，“那么便这样定了，沙加就交给我了。”

* * *

一路上，彼此之间并没有交谈，卡妙只是专注于驾驶。

坐在副驾驶的沙加，双眸则一直淡淡望向窗外，不曾言语。

如此，一路到达公寓。

汽车停稳之后，两人相继下车。

此时，天色已近昏暗。

接下来，不由分说，卡妙轻轻握住了身旁人的手。

对此，身旁的他并未有任何反应。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如此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暗暗引领着自己向前走去，沙加目光波澜无色。

进入大堂，视线豁然开朗。

不动声色地，卡妙轻轻放开了他的手。

* * *

先于身后人一步推开房门，卡妙立刻按亮了壁灯。

先行进入，他不动声色地逐一点亮了房间里的所有灯光。

接着，卡妙淡淡开口：“今日下午中将打来电话，详细询问了事件经过。同时告知，他将提前结束会议，将原定于本周五返回的机票改到了明天。明日上午他便将返回柏林。”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另外，中将在电话中特别交代，他命令你，从今日开始至少需要休假两周。”

未置可否，沙加在沙发上淡淡落座。

随手，他拿起了那只放在茶几上的工作电脑。

见状，卡妙瞳孔不禁一缩。

他立刻走上前来，动手直接一把闭合了对方手中的电脑。

而后，卡妙严肃地开口：“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医生说在这段时间内，你要尽量避免让眼部过度疲劳。”

眼眸微微抬起，对方面无表情：“我想你清楚，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下，他话锋一转：“因此你不必留在这里。不过静脉注射而已，我自己可以完成。”

卡妙不为所动：“如果你自己的确可以完成，那么我想今夜我便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与之继续争论下去，沙加随即起身。

径直，他走向餐厅。

在经过餐桌旁时，似乎不小心碰到了桌脚，他身体略微一倾。

心下一紧，卡妙立刻上前，一把扶住了对方。

他征询的目光里，明显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关切：“要喝水吗？”

说着，将沙加轻轻按坐在餐椅上，他顺手拿起了水杯：“你坐下，我去倒。”

很快，一杯清水已放到对方面前，卡妙口吻沉静：“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医生说在这段时间，夜里你的视力会减退。”

未置可否，沙加目光无痕。

之后，他低声开口：“我想你清楚，我并不需要你的怜悯。”

闻言，卡妙微微一怔。

目光繁复地，他深深地看着他。

微微侧眸，低沉的音色下，卡妙欲言又止：“这不是怜悯，况且……”

说到这里，渐渐停下声音。

深深望着他，卡妙目光纷繁：“那时，在处理威尔兄弟事件善后过程中，既然我是当时现场行动的最高指挥官，那么当时营救行动失败、人质被杀，所导致的一切后果理应由我本人来承担。然而，在那个时候，你却向我隐瞒了一切，独自承担下所有压力。以一己之力，几乎扛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