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体,桀骜的眼里明显蕴涵几丝挑衅意味,兰斯将手中球杆递给了撒加。
不露声色,淡淡接过对方递来的球杆。
并未立刻急于击球,撒加表情沉静:“斯诺克的精髓在于攻守一体,分寸有度,可进可退。进,则锋芒锐利、运筹帷幄;退,则张弛有度、处变不惊。倘若过于关注于为对手设置障碍、不惜一切代价亦要阻止其前行脚步,暂时看来或许会占尽一时上峰,然而长期以往,终究将作茧自缚。”
言毕,低下身来,以球杆对准白色母球,眯起眼眸,中将静静目测。
瞬息之间,手中球杆,突然以侧角倾斜重击而出!
击球力度拿捏精确到位,犹如事先经过精确演算般不差毫厘。
顷刻之间,母球以一个几乎令人不可思议的角度,旋转着反向逐一奔向台面上剩余的四只彩球。
令人难以置信地,一个接一个,将它们悉数击落袋中。
至此,除母球之外,球台上已空无一球。
须臾之间,所有桌球已全部入袋。
直起身来,淡淡抬手,撒加将手中球杆重新还给身旁的他。
深深注视着面前人,兰斯暗紫色的眼里意味渐深。
接过对方递回的球杆,他不羁地挑起了唇角:“如果我只是一位普通观众,那么或许现在我的确该为你刚才的技惊四座,而击掌相贺了。不过你知我知,你今日前来,除了与我彼此切磋球技之外,似乎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当然,我想你清楚,从刚才进入这扇门伊始,我便无意与你浪费任何时间,”稍微一顿,撒加目色渐冷,“我的要求很简单,将沙加完好无损地交还于我。作为交换条件,告诉我你需要我怎么做。”
对方无谓地耸了耸肩:“诚然,你那位冷傲难驯的王牌爱将,如今的确在我手里。如果你能令我满意,那么我当然可以把他完好无损地还给你。我要求你做的事,同样也很简单。我要你以联盟军部的名义,公开发表声明,正式宣布前联盟统帅艾俄罗斯叛国罪名成立。并宣布从此放弃对艾俄罗斯一案的后继调查工作,将此案全权交付国家安全局处理。”
说到这里,议长玩味地看着他:“试问,以上你做得到吗?”
目光复杂,撒加深深地看着眼中那张曾经恍若相识,而今已然完全陌生的面容。
缄默少许,他剑眉淡扫:“如果你认为犹如斯诺克中的对手一般,如今的我已成为你前进中的必然障碍,那么所有一切你尽可以全部针对我一人而来。而我本人必将随时奉陪,照单全收。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决不会允许你伤害到我身边的人们。家人也好,部下也好,朋友也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将矛头对准这些与你毫不相干的无辜人们,请原谅格林议长——我认为你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一介懦夫。”
禁不住,对方冷冷笑了。
气定神闲,兰斯目光幽幽耐人寻味:“无辜?你想过没有,既然那些人一直追随在你的身边,对你忠心耿耿、誓死相随,那么对于你的对手们来说,他们便已不再无辜了。你在指责别人的同时,为何不先反省一下自己?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之所以会频频对你的身边人下手,究其本质那是因为一直以来,你过于在意他们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人是不能太过在意某件事、某个人的。否则纠葛到最后,最终那个受伤的人势必将会是自己。因为过于在意而无法释然,无法放手,情不自禁地时刻牵挂着、担心着对方的安危。我不禁想问,这样活着,你难道不感到累吗?”
苍蓝眼里,一丝莫名纷繁悄然划过。
沉吟片刻,撒加目光如水:“或许你的观点亦有道理。然而生命短暂,注定只是单程。倘若事事无所谓、心如死水,如此行尸走肉、形同草木,岂非枉度此生?”
剑眉耸起,年轻的议长眼里意兴玩味:“世间无两全之美,凡事有得有失。很多时候,在得到一件东西的同时,那往往便意味着已注定失去了另一件。就如同而今那位已身陷囹圄的艾俄罗斯上将,当年风光无限时,谁又会想到他有朝一日沦为阶下囚呢?”
冷冷看着他,撒加沉沉道:“设计陷害联盟统帅,篡夺三军军权,攫取核弹密钥,以不正当手段胁迫、绑架联盟高级将领与军官,一再牵连无辜——试问,如此行事,你究竟意欲何为?如今你已是当今议会最高领袖,大权在握;而令妹瑞娜·格林亦已为安全局局长——难道这些还不够吗?权力颠峰,永无止境,纵然有朝一日你真的可以成功篡夺联盟军权,那么试问难道你真的想成为所谓权倾天下的独裁者吗?”
不屑地扫了眼对方,兰斯·格林微微扬眉:“怎么,你这是在对我说教?”
说着掂了下手中球杆,他桀骜地耸了耸肩:“说到联盟军部,我不禁想要反问一句,难道你真的认为,当今的联盟军部果真便是如此单纯吗?毋庸多言,相信你也与我一样,心里了若明镜。联盟军部自那位史昂上将时代起,由他本人所一手建立起来的、以上将个人为核心的、权力高度集中的体制,将联盟三军上将的地位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颠峰。虽然同称为上将,然而迄今只有那位史昂上将才是唯一的五星上将。而艾俄罗斯上将的肩章上,则只有四颗星。按照宪法,五星上将军衔只有在战争年代才会被特别授予,在理论上讲和平年代是不会出现的。然而,那位权力欲强盛的史昂上将却在和平时期,一手操纵联盟军部,为自己授予五星上将军衔,从而独揽大权。并且,在当年已明确宣布退出领导层后,他如今依然还通过联盟军部内的亲信嫡系,继续暗中施加自己的影响力。试问,这就是你们联盟军部所谓的精髓所在吗?”
“不得不承认,以上你所言的确非虚。直言不讳地说,仅就我个人而言,我亦不赞成这种所谓军权体制,然而……”
说到这里,复杂地直视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中将声音深沉:“纵然如此,我亦决不会将联盟军权交给你这样一位居心叵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陷害忠良、滥杀无辜的人。”
霎时之间,兰斯·格林目光陡然凝结。
彼此目光,在冷冽中锋芒交错。
如此对视须臾,挑起嘴角,联盟议长反唇相讥:“那么就请你牢牢记住自己今天的话,因为有朝一日,当我全盘掌控联盟三军之时,我会要求你面对面地将刚才这句话,当众复述一遍。”
说完,兰斯眉尖微扬:“我刚才所提出的交换条件,你不必急于立刻回复。从现在开始给你三天时间,回去考虑一下。三日之后,倘若你的答案为否定,那么放心,对于你那位心爱的王牌爱将,我亦不会马上要他的命……”
说到这里,幽幽一顿,兰斯暗紫色的眼瞳里悄然泛起一丝狠意:“我会将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切下来,然后再作为珍贵的礼物,逐一邮寄给你……”
话音刚落,撒加突然拔枪!
瞬息万变的刹那,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已端正指向对方眉心!
旋即,子弹推进、清脆上膛,中将的手指,已切实搭在扳机之上。
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单手持枪,撒加目光深寒:“如果现在我在这里杀了你,或许便可以从此解决一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