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气剑眉不禁暗暗锁起，对方声音略沉：“那么你想让我去哪里？”

“对不起，沙加……”

轻轻顿了下，他声音轻落：“刚才我那样做……你一定，很生气吧……”

这一次，没有直接回答，沙加淡淡转移了话题：“弹片已经取出来了，伤口有些感染，从刚才起你一直在发烧。”

说着，轻描淡写地，他淡淡道：“不过没关系，这点伤对于联盟军人而言，算不了什么。放心，你会好起来的。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神，静静休息。明日清晨雨停之后，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无声地，卡妙轻轻垂眸。

跳跃的火光下，他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疲惫：“虽然我不象你一样是医生，但是对于自己的身体，我亦是清楚的。这样的伤势与失血速度，其实，你是知道的……我已经等不到，离开这里了……”

“别胡说，”冷冷地，身后的人沉声打断了他，“相信我，我是医生，我会救你。我会成功带你离开这里，一定会。”

微微闭目，卡妙声色低吟：“带着我，你要怎么离开……”

下一刻，对方便一本正经回答道：“放心，你不算重。我还搬得动。”

静静地，卡妙闭上了眼睛。

默然少许，再次睁开眼睛，他轻声说：“沙加，你听我说。明日天亮后，你要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独自离开，去寻找公路。你知道，而今在这片丛林之中依然还残留着，数十名武装分子。以我们目前的武器装备，失去联络、势单力孤，你带着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出这里的……”

说到这里，微微喘息了下，卡妙暗淡的目光里，渐渐流露出一丝安宁之色：“其实，对于我个人的生死，你真的不必在意……作为医生，相信你比我更加深有体会。生命，或早或晚，终有逝去的一天。身为军人，为任务与国家献身，自始至终都是天经地义的。曾几何时，那些我们身边的人们，米罗、加隆上校，还有……还有少将，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听着听着，渐渐地，几乎情不自禁地，沙加那双环抱着同僚手臂，一点点地逐渐收紧。

目光坚韧，在这一刻，沙加的声音斩钉截铁：“听我说，你不会死的，明白吗？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说话之间，一阵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悄然吹了进来。

卡妙高烧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了下。

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更加严密地以外衣裹紧他的身体，双臂从后环绕，沙加深深拥紧了他：“冷吗？”

“没关系……”

微微停顿，对方口吻宁静：“现在，已经好多了……”

就这样以身体相拥，为他取暖。

彼此，渐渐沉默。

“沙加……”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地，卡妙再次开口。

他轻落的音色，静静流逝在这个寂寞的雨夜：“当年，如果没有少将的托付……你是不会留下，留在我身边的，是吗……”

刹那，几乎难以掩饰地，沙加的身躯微微一震。

卡妙眼里，繁复思绪，如潮汐般涨落，渐渐浓郁。

“沙加，你知道吗……”

良久，轻声开口，他落寞的声音，忧郁飘落：“自始至终，我都在想，一直就象那样，追随在少将身边。永远地，追随他……如果，真能够那样，或许……我真的可以，别无所求……然而最终，他却选择独自离开，让我取代他。而今，手中所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下，卡妙清邃的眸里，悲凉如水蔓延，渐渐逆流成河：“我想，你说的对。自始至终，我是不可能，成为他的……永远，也不可能……”

冰凉雨丝，点滴零落，打进孤单的眼中。

寂寞的冷雨下，沙加眼里渐渐苍茫。

深深拥住怀中的人，以自己的身体温暖他，沙加轻落的声音，如水划过：“你不需要成为他，那亦不是他的希望。他只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做好自己。因此，你只要做你自己。只要这样，就够了。”

清澈蓝眸，恍然之间，点滴已成伤。

苍茫的眼里，忧伤如影终随形。

轻轻开口，卡妙微弱的声音，霜华无痕：“之前，我已向总部正式推荐了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么便由你继任，接替我主持本土安全部……相信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作为一部领袖，你从来都比我，更为优秀……”

说到这里，他阑珊的声音如斑斓夜雪，悄然宁静而逝：“沙加……一直以来，谢谢你……”

“听着，卡妙，”渐渐流失的意识之中，莫名地感到身后那双环抱自己的臂弯再次收紧，耳畔隐约传来沙加那冷然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听着，我不会继任你的位置。因此，你不许死。不许死，你听到了吗？我不允许你死。如果你不在了，没有人会继任。我也将选择退役，从此退出联盟军部。因此你要坚持住，明白吗？坚持住！”

高烧之下，大量失血的身体再也难以支撑。

几近虚脱的疲惫，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卡妙微弱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累了，真的好累，好累……沙加，让我睡一下……我想睡了……”

“不，不要睡！你不能睡，卡妙！振作一点！卡妙！”

在耳畔同僚那一扫往日淡定的焦灼呼唤中，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地暗淡下来。

昏沉的意识，无可抵挡地渐渐涣散。

一步步，陷入黑暗的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