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喜欢大张旗鼓的送行方式。今日事先并未通知你便贸然前来，的确有失礼节。不过既然今日来此送行的，只有我一人而已，”说到这里，史昂浅淡一笑，“如此从简方式，想必你应该不会再拒绝了吧，撒加少将……”
“当然，上将，”撒加淡淡垂眸，“况且，我亦没有拒绝的理由。”
史昂微微一笑：“那好，我们边走边谈。”
由此，两人迈步走向机场深处。
身后，机场之外。
密封的卷闸大门，渐渐闭合。
* * *
“关于之前你本人两次所经历的遇袭事件，军情处现已查明，大量证据显示，那两次袭击事件均系‘美洲豹’武装组织所为。第一次，他们出动杀手潜伏于市区，企图将你本人强行劫持，后被及时赶到的艾俄罗斯少将击退；第二次，他们派出狙击手，一路跟踪你到市郊，试图对你本人实施近距离暗杀。后来被你的部下潘多拉准尉挡下了子弹，”略微一顿，史昂侧眸而视，“而至于‘美洲豹’组织之所以会不惜如此大动干戈，采取一系列专门针对你本人的袭击行动，其根本原因无外乎在于，他们惟恐联盟军部这次派出的前线指挥官会是你。由于素来耳闻你的以往威名，出于忌惮你本人指挥能力的考虑，他们屡次派出杀手，企图将你暗中除掉，以便迫使联盟军部最终不得不临阵换将。以此，为自己在未来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之中，增加胜券筹码。”
静静听完上司的叙述，撒加声音微沉：“由于我本人的原因，而累及他人。身为上司，我始终难辞其咎……”
“我想关于潘多拉准尉，你大可不必自责，”缓缓一顿，史昂的口吻，几丝语重心长，“对于她来说，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我想那应该是一种出自于军人的本能反应。如若泉下有知，相信她亦对此无悔。”
“好了，不说这些了，”话锋一转，上将神情里掠过一丝复杂，“这次你主动请缨，请求出征南美前线。坦白说，对此我并不感到十分惊讶。事到如今，我想我已经可以明白，对于联盟军部，在内心深处你的失意与落寞……”
静静侧目，撒加看向上司。
苍郁的眼中，点点繁复，隐约渐深。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复杂而沉重，”沉声开口，史昂凝重的表情逐渐沉落，“请你原谅，撒加少将——曾几何时，加隆上校的事，我爱莫能助。事实上，有些事，在内心深处，一直以来我都很清楚。从当年成功追回失窃病毒，到后来及时通知本土安全部定时炸弹危机，再到最终上交新型核弹资料——种种不争事实，无可磨灭。毫无疑问——加隆上校，他的确为联盟军部立下了铮铮汗马功劳。然而，曾几何时，他亦曾公然背叛国家，当街枪杀联盟重要合作伙伴，并旗帜鲜明地成为海界少将与职业杀手。关于加隆上校本人的功过是非，时至今日，全军上下依然对此存在巨大争议、众说纷纭，无法最终定论。撒加少将，我想你明白，联盟军部并非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所在。身为全军统帅，我必须考虑到大多数人的感受；更多时候，我必须顾全大局。对此，向来，我身不由己。加隆上校能力卓越，年轻有为，却如此不幸英年早逝。从此失去唯一的弟弟，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然而逝者已矣，无可挽回。事已至此，而今我已无意为自己再作过多解释。只是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苦衷……”
一丝深深悲凉，划过撒加苍茫眼中，失落无痕。
沉默良久，他低沉的声音，消散如风：“我明白……”
* * *
与此同时，机场之外
面对严丝合缝的大门，哈迪斯血红的双目几乎喷火。
此时此刻，他的焦灼与不安，如此毫无保留地展露无疑。
一丝源自内心深处、难以言喻的可怕预感，犹如挥之不去的梦魇，正在狰狞地疯狂撕扯、吞噬着他的心，令他濒临崩溃——
或许此生……或许，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他了。
眼下已注定彻底无法进入机场的他，只能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地拨打着他的手机。
然而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无人接听的回铃音。
纵然心中，已如焚烧。
一次次地希冀，一次次地落空。
周而复始地，他不断拨打着手机。
直至手机屏幕里，闪现出电池即将用磬的警示。
再一次地拨出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回铃音响过十声之后，系统自动切换入留言状态。
手机里，清晰传来电脑系统的自动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您可以选择给对方留言，或稍后再次拨打。如需要留言，请在‘嘀’声提示后，按‘#’字键开始留言。谢谢。”
湖水般的眼中，悲凉、心碎与绝望，如冰似火。
微凉的指尖，静静地按下“#”字键。
破碎的残阳下，轻轻地。
他轻声说出了，最后的留言。
* * *
边走边谈中，不知不觉间已到达停机坪。
渐渐停下脚步，深深注视着那双苍邃的蓝眸，史昂眼里隐隐意味深长：“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其实很多时候，我经常在想，如果我们之间不是上下级关系……”
轻轻停顿了下，他唇角微牵：“或许，会相处得更好。”
说罢，上将轻轻拍了拍部下肩膀：“保重，期待你的凯旋。”
默默地，撒加转过身来，面向上司。
神色庄严，他向对方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凝重的目光下，史昂立正姿势，以军礼相还。
人生，历经风雨，沉浮阅尽。
而今，他们终于可以在这片天空下，面对面地彼此由衷致敬。
之后，默然转身，撒加走向停机坪。
那里，专机正静静在原地待命。
不经意间，双手插入风衣衣袋。
无意中，他的手碰到了一件物体。
顺手拿出物体，掌心之中是自己的手机。
出发前由于开会，他临时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而后便没有将铃声还原。
低眸看去，手机屏幕上醒目地显示着——五十个未接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