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知道,真仪澄之念追至了。即使她运用了空间移动的能力,且真仪澄之念对她的去向理应毫无头绪,但力场使还是紧咬住了她的行踪。
只不过,绕是真仪澄之念都对面前的场面感到意外。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那个人……那个对于她来说在某些方面和一方通行一样,总是有着无可奈何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意义的女孩儿。
她口中永远的“千徊同学”,那个叫做“橘千徊”的少女。
“为什么,总是会这样呢?”
就如同初见的画面一般,熔化的夕光撒在放课后古朴无人的图书室,和着那个少女一身的暖橘色调,成了一副如此温软到甚至让人感到疼痛的画面。那个少女此刻也是在一片微光中这样笑着,与真仪澄之念讲话。
“我想让人看见的,永远也无法让别人看见。我不想让人看见的……为什么偏偏要这样跟我作对呢?”
一直以来都是透明人的少女,终于留下了被人看见的眼泪。大抵人就是如此,其实或许经常都会流泪,但被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橘千徊做了这么久的透明人,就算是真正的消失,她也想是静静的。她本就不该,在任何人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就像她小的时候写在日记里的话语,“大家都要很快乐的生活,而我不需要。但我很乐观,通过悲观来实现乐观。”
“第一次为你擦眼泪时我就知道,能看见千徊同学,我才是幸运的。”
橘千徊与康子之间大概发生了什么,橘千徊又对自身做了什么,真仪澄之念已经大概了然于心。所以她此刻带着难言的心疼与柔软,向着那名少女走去。
橘千徊突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时原来也是这样,她在不知晓真仪澄之念能看见她的情况下,就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能认识千徊同学,我很幸运。可惜就像能力不足的人总是无法抓住机遇一样,我没有抓住这份幸运。”
乌发鸽蓝眼眸的少女缓步走来,天与地之间,仿佛勾起了心中的弦。那画面在橘千徊的眼中,承载了许多许多。
橘千徊幼时虽被养父母排挤,但她自己却是带着期待才来到这座学园都市的。可惜仍旧被残忍冰冷的现实挤压,零落成了如今的模样。
局外人也更能看到一个人或是一个群体的普遍脆弱性,所以那种孤独,那种寂寞,是必须要拥有一个融入希望的理由的。橘千徊向来没有那种理由,支撑她活下去的,大概只有她一路作为观察者所采撷的却离她太过遥远的憧憬,和“生存”本身这一责任了。
可是在这弥留之际,看着真仪澄之念向她走来,她却还是觉得自己……不能说是向希望靠近,只是就连被点燃的黑夜,好像都会燃烧得更加旺盛。
真仪澄之念就是会给她这种感觉。
“不是你能力不足……是我、是我自己……”用这些来回应,是橘千徊仅存的理智。但她又与自己较着一股劲,说不出来话语。
“我知道。”真仪澄之念鸽蓝色眼眸中的平和,仿佛在刹那抚慰了橘千徊的心灵。
“你知道……”哪怕橘千徊对真仪澄之念有一种不讲道理的信任,但她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她不怨她,不回应她吗?
“千徊同学,你所选择的道路,无论是否到达了那个终点,只要在走下去……就是值得被你自己尊重的。”
她与她之间,就像人文地理学中的“资源诅咒”。橘千徊不想在这些年如菟丝花般,寄生在拥有能够让她被看见的能力的真仪澄之念身上,才选择了离开,找寻彻底摆脱透明人体质的方式。
因为,她也太清楚这名少女的温柔,她怕自己会宽容自身缺陷的沦陷。更重要的是,还有橘千徊自身所持有的自尊。
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别扭矫情,可真仪澄之念却说,她选择的道路值得被她自己尊重。
不是值得被尊重,而是值得被她自己尊重。真仪澄之念,真的用她那颗真诚纯粹的心去学着拼命感触了太多太多。
“那些千徊同学付出的努力,捱过的时间与辛苦,一定不是毫无意义的。不仅这几年不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也不是。”
——“即使一直都在绕着一个地方徘徊,但对于沙丁鱼来说,那一定也是很漫长的距离吧?”而曲折道路上的风景,也一定是直通成功之路所没有的。
“‘个人现实’是能力者内心的映照,对现实造成的影响。千徊同学,你正是拥有着比谁都要更加强大与丰富的内心,才会拥有不可思议的‘个人现实’。”
那一刻,有坚定而柔韧的光芒闪耀在那名AIM系超能力者的眼中,连多重能力的改造人都不禁在强大的力场抗拒作用下退却。那名少女在对超能力这一事物——下达着最本真的宣判!
“因为,靠自己的意识行动,推动影响他人,才是最基本的,人们都能接受的超能力。属于你的真实,已经不可忽略地影响到了他人的现实。”
橘千徊忽然想起真仪澄之念曾经在她面前如此说过,如果没有很大的气场去改变一个环境的能量场的话,自己就会被它所改变。于是橘千徊从此便知道了,这个世界上那个被叫作“气场”的词语,一定是生来为真仪澄之念所创造。
“千徊同学,已经给我带来了不可扭转的影响,我也已经不是没有能力抓住那份幸运的人了啊。如果没有千徊同学的影响因素,我一定无法行至今天这一步。”
真仪澄之念笑着说出这些话,既然那是这名力场使所亲口承认的影响,那么就一定是她甘愿主动的改变。
“所以,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不要再做透明人了!”
这一句话,在橘千徊的心中如同惊雷般炸响,然后点亮了这一整个世界!
“……能做到吗?”迟疑之后,橘千徊也似乎摒弃了一切,笑着与她面前的这名魔女相问。她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即将要做什么。
“当然了。”真仪澄之念的眸中,如往常般跃动起一抹狡黠的光彩。在这违抗命运的时刻里,那抹清越的弧度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
“Truthiness……”橘千徊率先说出了那句咒语,一如那个初见的午后。
认为是真实的东西,就是真实的。
“Wikiality.”
——只要敢想,没有什么实现不了!
真仪澄之念默契的微笑回应。两名少女在AIM扩散力场洪流的漩涡中心,轻轻地牵起了彼此的双手。
……
第七学区的某处高台,木原释衡遥望着远处第十八学区的某片夜空。作为木原一族的上位存在,这个城市最本真的秘密也毫无避讳的呈现在他的眼前。而他的身旁,此刻还正站着刚从少年感化院中被释放出来的少女,警策看取。
“警策同学,你当初从才人工坊拿到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实验资料的时候,难道没碰巧看到一份叫做‘素养判定’的文件吗?”木原释衡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似乎是有?”
沉默了一会儿,警策看取再次说道,“看来我错过了什么?”
“呵,那倒没有。”木原释衡轻笑了一声。
“当初你就算拿到这份文件,也没有丝毫作用,跟你对那座大楼所采取的行动一样,没有丝毫意义。因为只要是在这座学园都市里,由这座城市的居民所引发的事件,将其解决、掩盖的手段,就多达七万零六百三十二种。”
警策看取攥紧了自己的双手,心中的感觉,就如同在才人工坊里第一次意识到那些实验其实都是由高层默许时一样,有一种莫大的空虚、无力与冰冷的恐惧。
虽然警策看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跟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的意义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她知道又能如何?难道天真的传到网络上吗?还是打印成纸在学生中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