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顾虑，那些女孩儿们根本不算是人类，也从未成为过人类。

他似乎看见亡本里藏那布满深意的笑容在对他这样说。

“她们的DNA图谱来源是……”神内彻也的语气中竟少见的有了人情的波动，那是艰涩。

“是一个八年前就已经死去的，无名的孩子，毕竟这种‘增幅’能力可是闻所未闻吧？真是幸亏了那个以保存强大的能力者，防止意外损失为目的的‘工科标本’项目啊。”

“……她就没有什么亲属吗？”

“很可惜，她是自小被学院都市收留的‘弃置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亡本里藏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发觉的异样。

于是，轻轻松松几句话，他们便道完了一个甚至都没来得及在这所都市……留下一个名字的……少女的一生。

“神内彻也，这些其实都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只需要知道，只有一件事是事实，计划取得成果后，你好友的妹妹，就再也不需要用你的能力才能吊着那条命了。”

只有这件事，是神内彻也的死穴，也是他不得不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的原因。

神内彻也，其实从未真的治好过轻井泽涉的妹妹，从未。

可是，为什么……

只需要毫不犹豫的去做就好了，头也不回的去做就好了，就像机器只会执行决定好的命令一样！

为什么，自己还要去思考这些无聊的问题，还要去关心一下自己是否伤害了谁？明明就算知道亡本里藏对自己有所隐瞒，但正因如此，他才可以装聋作哑，在内心里可以将责任都推到狡猾的大人身上。

可是，他却骗不了自己。

因为，现在那具无端消失的实验废品，正让亡本里藏感到焦头烂额的Increase08……就是神内彻也放走的。

虽然那个亡本里藏口中的DA他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么巧合……竟然弄的和是接应他的一样，甚至还直接替他背了黑锅。

他知道这可能会阻碍亡本里藏的实验，所以他也是在以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可能会彻底破灭为代价，为那无名的少女在这学园都市的最深的黑暗处呐喊了一声。

这是神内彻也仅能做的。

而接下来，他会自己到那黑暗里面去。

因为有一个女孩儿，他也绝对无法辜负。

“神内哥哥，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好了啊，为什么不能和同学们一起参加学艺都市的旅行呢？”

因为，那是他的能力无法作用的范围。

“放暑假的时候，我还和佐天同学、初春同学还有几位常盘台的大小姐一起去挑了泳衣呢……结果，我又不能出去呀。”

……

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栅山中学的制服，由于常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所以看上去有些发育不良。她的眼眸是琥珀色，同她哥哥一样，但与轻井泽涉那种向来张扬率性的神采不同，被轻井泽唯看着，就像被初生而懵懂的小鹿盯着似的，让人内心柔软。

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神内彻也攥起了拳，被与电极等同材质的黑色露指手套包裹下，那只苍白的手显得骨节分明。玻璃壁上，反映出少年清俊而透着些许冷冽的脸。

“当‘你’之外全是虚无，‘你’就是一切，你也会继续‘想’吗？”

与布束砥信的通话早已没头没尾的结束，神内彻也近乎绝望的垂问着Increase09，但他却甚至等不来……一个绝望的回答。

“我告诉你，对于拥有着这种能力的我来说，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思想的有限。因为我自己大脑的每一个运作细节，在我眼中，都那么的透明。”

一个人明确知道自己思想的有限，还有什么是比这还要更可怕的呢？被称为“人形电脑”的能力者啊，他最大的悲哀就在于此，他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认知着这个世界！

“所以你知道我是怎么安慰自己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神内彻也对眼前这个被泡在培养液里的，如同静态生长的植物般的少女，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感。好像在这条路上，他是她的一个小前辈，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和这个就跟从前的他一样的——绝对意义上的孤独者，建立起某种不必相知的纽带。

“我告诉自己，那么宏伟壮丽的宇宙其实也早已被理论证明是有限的，但恒星的闪烁却依旧在日夜兼程的传播，一刻不停。所以……”

小的时候，神内彻也仰望夜空，他看见繁星的闪烁，仿佛宇宙中某种力量低沉而神秘的和唱，那让他想起他利用能力所看到的景象，大脑宇宙里那汹涌的星潮。只有如此联想的时候，他才会忘记思想极限的恐惧。

——“我的脑宇宙，它也会永远星光闪烁。”

甚至，在那个时候，他还会意识到另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只要那星潮的潮汐依旧在横扫一切，那就意味着，他还在思考，不停歇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