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一早天还没大亮，江霄收拾好东西准备回镇上，开门就见萧盈已经坐在灶房门前打哈欠，看见他还招了下手，药箱板板正正放在旁边。

三月初的天气已经褪去了冬日的寒凉，略显清冷的空气贴在皮面上沁得人提神醒脑。

江霄哑然，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看着萧盈傻乎乎的笑。

“这是接下来的药丸，收好了。”萧盈偏过头在药箱里掏了两下，“我煮了几个鸡蛋你带着，还把昨天剩的饭菜热了下，你赶紧吃，瓦罐里还有药汤，等不烫了你装进竹筒里带去私塾喝，今儿就不用吃丸子了。”

瓷瓶还留有人掌心的余温，江霄紧紧握住，垂下眼：“这些都能等我起来了再弄，你该多休息一会儿。”

萧盈往板凳的一侧挪了挪，给他留出空位来：“热饭煮蛋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我睡不着起来顺手就给做了，早点弄完早点出门，不是说你爹也要和我们一起去镇上吗，免得他等。”

江霄进屋把炉灶上热着的饭菜端出来，坐在她身边，嗯了声：“他去县城给大哥二哥送些吃的用的，服役太累怕他们亏了身子。”

“怎么不早说？”萧盈猛地起身，长凳一端骤然没了人坐着，立马抬头翘在半空，江霄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整个人在往下坠，慌忙支腿撑在地面稳了又稳，差点被这根凳子给掀翻在地，萧盈这边也意识到了问题，急忙双手压凳。

萧盈讪讪：“对不住，我，我忘了你还坐着。”

江霄看了看板凳，又看了眼赔笑的萧盈，最后看着胸前衣襟处的米粒和菜叶，有片刻的沉默。

“那，那什么你坐过来点吧，稳当，我去药房找点东西。”

萧盈低垂着眼帘，越说越觉得尴尬，恨不得拔腿就跑，但想到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会儿还得一起出门，就忍下了这个冲动，只是暂时也不想再看见对方了，只能匆匆找个借口先避避。

“我没事。”江霄沉默过后便忍不住笑，萧盈的年纪虽然比他小，但无论是经的事还是见的人都比他多，很多时候在他这里都占据着一个成熟且稳重的形象，尤其涉及病人更是胸有成竹有条不紊，没想到也会有如此窘迫的神色。

他拨去洒落在衣上的饭菜，抬眸看着萧盈近乎落荒而逃，等药房的门彻底关上后，他才没再抑制自己的笑容，眼眸弯起眉目疏朗。

萧盈快速抓了几包温补药和外敷活络筋骨的膏药，修路补堤搬石子虽然不至于见血，但偶尔也会有磕磕碰碰，她索性又多拿了两盒止血的药膏，单独用油纸装好了。

江家这边天还黑着时黄秀菊和邹梅香就起来忙活了，两罐子泡菜十来张饼，还有煮熟的二十来个鸡蛋，黄秀菊狠狠心还杀了只鸡炖了半个多时辰。

邹梅香闻着鸡汤味舔了舔嘴，很是艰难才把眼睛从金黄的鸡肉上挪开。

黄秀菊也吸了吸鼻子：“舀两碗出来，家里人也尝个味，剩下的送去给他们兄弟。你看着火，点点东西，我去叫你爹起来。”

邹梅香忙诶了声，嗅着灶房里浓浓的鸡汤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格外满足，虽然鸡汤鸡肉她吃不到几块，但能尝一口她就开心了。

三人坐着牛车赶去镇上，彼时天刚亮不久，江父和江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萧盈就靠在江霄肩上打瞌睡。

江父看着和自己说两句就要低头看一眼萧盈、时不时还要调整下肩膀的高度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的儿子，一肚子的话憋在嗓子眼不知道怎么说。

“石头啊，你们这是？”他指了下萧盈，又比划了下手指。

“爹，你想什么呢？”

江父呵呵笑着摸头：“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吗，你娘也惦记着呢。”

江霄瞥了眼萧盈，见她睡得正好，便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但我和小郎中目前都没想过这些。”

江父急了：“这，这怎么能没想过呢，你们是两口子啊。”

他一急就容易想多：“是不是因为你是入赘的，所以萧郎中她——”

江霄急忙抬手制止：“爹爹爹，不是这回事，我现在要读书，小郎中也年轻要行医救人，实在没有太多的心思放在其他上面。”

江父不理解：“一码事归一码事，那我和你娘不也边种地边生了你们几个吗，虽然养你是费劲了点，但你们兄妹五个也好好长大了，别的事也没见耽误，人哪有只做一件事的？”

江霄见他爹说不通，又怕吵醒了萧盈惹她多心胡想，连忙摆手：“不是，爹，你就说去年之前你想过我成亲生子的事吗？那时候我就吊着一条小命，风一吹都可能倒下，你和娘每天只想我活着，现如今我虽然看着还不错，但小郎中说了那都是顽疾陈疾，一时半会儿没法全部根除，只能一点一点慢慢来。”

眼看他爹在顺着他的话往下想，江霄又道：“我现在又喝药又读书，不想别的，就算要有那也得我读出点名堂来，或者是我的身体大好了，总不能让我的孩子也有一副像我一样的身体吧？”

江父一噎，想起前几年江霄堪称弱不禁风的情况，也不由得从心底感谢萧家和萧盈，若不是儿子入赘，只怕这时候就不是明里暗里催他传宗接代，而是办后事了。

三人在镇上分开，江父去找车子往县城走，江霄看着萧盈，见她神思清明精神饱满，悬着的心也微微放松。

“我送你过去吧？”

萧盈唔了声：“行啊，我也找不到位置，我打算去问市集的捕快。”

她是这两天想起之前程捕快说的杨家老爷至今没好的事，虽然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还能不能救，但过来走一趟也算安心。

程捕快坐在集市门口支的小棚子里，看见萧盈过来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