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堆叠,色泽暗沉,老人斑已经布满了半张脸,眼袋也下垂到了脸上,下眼皮外翻露出了红肉。
浑浊的暗黄色眼珠凝在了阿基维利脸上。
阿基维利一瞬间屏住呼吸。
是那个把买命钱塞进福袋再递给他的阿婆。
老人直勾勾看着他。
松弛的皮肤上老人斑开始鼓胀,变成一个个褐黑色脓包,她的头像一个蜂巢一般往下坠……
抬棺的队伍停了。
阿基维利的腿微微颤抖起来,他的呼吸急促,但却仍然像缺氧了一样无法呼吸,身体也逐渐脱力,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老人仍然看着他。
她的身躯越来越佝偻,脸上的脓包越来越大。
她身侧,披着白巾的人忽然动了,同时转身,直直看向阿基维利。
这是一群纸人。
人人脸上都顶着彩绘的笑脸,男女老少,似真亦假。
在看清这群人的脸后,他们手中的火把也陡然变了颜色,从鲜艳的赤橙色变成了墨绿幽黑的颜色,火焰腾腾燃烧。
老人仰起头,举起手中的遗像,发出一声刺耳沙哑的尖叫声:“嘲——!!!”
这一声尖叫如同一声古怪的信号,所有纸人全部冲向阿基维利,密密麻麻地挤占整个街道,朝他所在的楼梯间涌来!
阿基维利颤抖着想要后退,但无形的压迫感压制着他的身体,让他不能移动分毫。
纸人越来越近,一堆挤在一起的纸笑脸冲了过来,阿基维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嘶——!!”
阿基维利只觉得手腕不受自己控制抬了起来,再然后那枚红绳上挂着的玉骰红光一闪,耳边响起一声尖锐、冰冷的嘶声。
一条巨大赤蛇环绕在阿基维利四周,庞大的身躯半绕着他,蛇的巨口朝着纸人大张,空气滑入狭窄腹腔带起剧烈的摩擦声,如同尖锐的物体刮擦而过。
蛇口干脆利落地一口吞入数只纸人,蛇腹蠕动,将之吞入腹中。
阿基维利睁大眼睛,看了眼手腕上,玉骰还在。
他又扭头看着巨蛇,犹豫着喊了一声:“……老板?”
蛇听见声音,耷拉下眼皮斜他一眼,没发出声响。
街道上的纸人不再动了,只围着这栋楼。
那名老人同样一动不动,似乎没了生气一般,被脓包占据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赤红巨蛇卷动蛇躯,蛇头朝向阿基维利。
这么大一条蛇就在面前,阿基维利咽了下口水,“老,老板?”
他话音刚落,巨蛇再度张开巨口,这一次却是直直冲向阿基维利——
“嘶——!!”
阿基维利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脱力了,下意识朝后倒去。
“哎哟喂!”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没倒在地上,有人在后面扶住了他。
阿基维利的胸口大幅度起伏,他还没反应过来,额头上满是冷汗,瞳孔也紧缩着:“……张校?”
“诶,对。”张校在后面扶着他,“老哥,你又被魇住了!你也太招这些东西惦记了吧!”
“……魇住了?”阿基维利觉得头很重,脑袋也一阵眩晕,他想站直了,但身体使不上力,还差点又倒下去。
张校赶忙扶住他,“行了别动了,你先老实歇会儿!”
说着,他扶着阿基维利做到了楼梯间的板凳上。
阿基维利抖着手按住额头:“……我这是,怎么了?”
“魇住了啊。”张校让他靠着自己,“唉,幸好老大又救了你。”
“老板?”阿基维利这才慢慢有些清醒过来,“那条蛇……!”
“还不跪谢我。”
阿哈的声音从玉骰里传来,玉骰发着微光。
阿基维利抬起手腕看着玉骰:“老板你怎么在里面?”
“只是分身。”
一阵红雾从玉骰中飘出,再然后阿基维利只觉得手腕一凉,一条赤链蛇就缠在了他手腕上,腹部紧贴他的皮肤。
是刚刚救了他那只大蛇的缩小版,看着袖珍许多。
蛇尾巴翘来翘去:“你怎么这么容易招鬼惦记。”
张校点头:“对啊,我住这儿这么久了都没碰到一回这种事,小哥你来一天就碰见好几回了。”
阿基维利:……笑一下蒜了。
赤链蛇瘫在他手腕上,“我就在玉骰里,要找我叫一声。”
阿基维利:“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变成蛇盘在我手腕上?”
蛇斜他一眼,蛇眼里很是鄙夷:“你平常出门手上盘着条蛇啊?玩非主流?”
阿基维利:……
眼见蛇要回玉骰里了,阿基维利赶忙问他:“老板,刚刚魇住我的是要买我命的鬼吗?”
“算吧。”
“我在里面看见了一堆抬棺的纸人,还有挂在墙上的棺材,那个拿着遗像的就是当时把装着买命钱的福袋塞给我的阿婆,那个阿婆就是想买我命的人?”
阿哈蛇尾巴一甩:“不知道。”
它用教育的语气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阿基维利同学!不许问答案。”
阿基维利:……明天都要开学了,再不抄答案来不及了!
但阿哈蛇无情地钻回了玉骰。
阿基维利苦着脸,扭头又问张校:“你知道点什么吗?”
张校若有所思:“别的不清楚,不过扎纸人的阿婆……可能李冬瓜知道点什么,等他过来了你问问他呢?哦还有,挂在墙上的棺材?是不是那种钉在墙上,半飘在空中的?”
“对!”
“那是不是悬棺啊?”张校说着说着拿出手机开始百度,“我们这不是挨着山区吗,好像好早好早以前有悬棺的习俗,就是把棺材运进山里,钉在半山崖上。”
他搜到图片,点开给阿基维利:“喏,是不是这种?”
阿基维利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
张校收了手机,“你这又是纸人又是悬棺的,怎么这么传统?我们现在葬礼都是殡仪馆一条龙服务了。那个想要你命的阿婆好传统啊。”
刚说完,他手机响了一声,“诶,李冬瓜过来了,问问他,他对这块儿知道的比我多。”
张校站起来,朝着外面挥手:“诶,这儿。”
李冬还是那身松松垮垮的销售员西装,扶了下眼镜朝他们走了过来。
*
三楼房间。
阿哈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先对着丑蟒蛇玩偶啪啪打了几下。
一簇墨绿色火焰忽然出现在阿哈面前,他抬起手挥开火,一张符纸就落在了他手里。
阿哈挑眉看了一眼。
「你不该插手。」符纸上赫然几个大字。
阿哈嗤笑一声,捏着符纸上下一挥,符纸上的字就变了,他再朝符纸吹了口气,符纸又再次被墨绿色火焰卷上焚烧,连灰烬都没有。
符纸上写着:
「敢管我?你算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