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关心她,担忧她?他不过是她的上官……
那道削瘦的身影来到身前,神情认真严肃地看着她,似是担忧她未听清自己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喻扬,我不想你再次涉险。”
喻扬垂下头,心头涟漪翻涌,她却惶然不知所措。
随着她的沉默,屋中陷入寂静。
祁归始终注视着她,看着她病中散乱于肩的黑发,看着她素来坚韧倔强的眉眼,在此时悄然显露的几分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重新扬起笑,恢复了往日鲜活明媚的模样:“我可以的,你不信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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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燕军在城中大肆搜捕,整座城中凡商必查,只要是与杨简行有过半分接触的人,皆被拘入县衙问话。一时间,城中动荡不安,流言四起。
贺兰诺回到县衙,便着急忙慌地接手新一批入狱的商贩。
“县令,这大牢都快关不下了!”一个小衙役面露苦涩,在贺兰诺面前抱怨道。
贺兰诺背着手,只冷眼一瞥他手中的商贩名录,语气淡漠:“急什么?这可是巡察使的命令,你有几个脑袋敢违背巡察使的命令?”
小衙役又惊又急,“小的怎会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人……与杨简行确实八竿子打不着啊。您瞧瞧,不过是十日前才加入商会的,也抓进来了,这……”
“你懂什么!这叫宁可错抓,也不能放过一个!不过几个商人,抓边抓了,你着什么急?同一屋檐下的,本官便不信干净到哪儿去……”
“县令!”
贺兰诺话未说完,便又有一名衙役匆匆忙忙跑来,这人面容清秀,他印象深刻,叫刘从。
他缓了缓脸色,问道:“发生何事了?”
“横燕军大肆抓捕,引起了百姓不满,正在闹事呢……”刘从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贺兰诺轻哼一声,并不放在心上:“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着急忙慌跑来告诉我?”
刘从一愣,正要辩解,却见贺兰诺随意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你们真是不知本官与巡察使每日事务有多繁忙,别找事!我可是警告你们,巡察使身份尊贵,身子却不好,他身边的下属为了查案还受了伤,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这案子再拖下去,将他们身子拖个好歹,你我都得掉脑袋!行了行了,本官要去歇息了……”
说罢,贺兰诺便拂袖转身,顶着正午日头,朝后院去了。
“刘大哥,真要这么办吗?我怎么感觉很多人都是被冤枉的。”小衙役凑到刘从面前,不知所措地问道,凑得近了,才发现他双拳紧握,正是面色阴沉。
“狗官!”刘从望着贺兰诺离去的方向,愤愤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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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整个白日的鸡飞狗跳,苍州城终于在夜幕落下之际陷入宁静。往日里繁华热闹的夜市,在此时冷清非常。
城南某处偏僻无人的街巷忽地走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来到一座民宅前,轻叩门扉。
几息后,门扇轻启,幽暗中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臂。来人将一物放至那只掌中,掌心收回,门缝闭合。不过多时,门再次开启,将人迎了进去。
屋中未燃烛,只有一抹月光斜斜打在纸窗上,黑暗中只隐约可见几道黑影。
“近来城中的事可都听说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其余几人沉默着,却是默认了。
“诸位有何看法?”那道沙哑的声音又问。
角落一道清亮声音接着道:“以我所见,干脆杀之而后快!”
“我赞同。”立刻有人附和道。
“你们呢?”那道沙哑的声音转向其余几人。
有人犹豫道:“可眼下他们正在查此案,若是不慎失手……”
“怕什么!我可是打听到,那人不过一个病秧子,他麾下人手尽数派出查案了,唯一能打的那个,那日进了昊山别院出来便身负重伤,如此境况,你我还畏畏缩缩?”
“可他们……终究也是为了查案。”
“查案?”角落传来一道轻蔑的嗤笑,“为了查案便可大肆抓人,株连无辜,视百姓性命如草芥吗?如此行径,与那几个罪人有何区别!”
“好了!都别吵了!”那道沙哑的声音呵斥道,打断几人的争吵。
屋中顿时陷入死寂,几人都不再说话。
良久后,那道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他们既然视百姓性命于无物,那也不必苟活于世……”
夜色沉凝,苍州城内掀起狂风,呼啸着掠过无人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