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一凡把玉攥在手心里。他没有哭,但他的手指在发抖。过了很久,他把玉放回铁盒里,站起来,对顾霆琛鞠了一躬。
“顾总。谢谢。”
顾霆琛也站起来。他没有说“不用谢”,只是伸出手。冯一凡握住。然后顾霆琛说了一句让沈默在旁边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的话。
“以后不用叫顾总。叫顾哥。”
冯一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顾哥。”
沈默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凉透的绿茶,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顾霆琛在做什么——不是收下属,是收弟弟。顾远山替余温照顾了这个孩子几十年,现在顾霆琛替父亲把这个孩子收回了顾家。
周末,冯一凡回了一趟佛山。
刻章店的卷帘门还拉着三分之二。冯景尧坐在灯下刻章,姿势跟沈默和顾霆琛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刻刀在石料上走得很慢,每一刀都在刻下去之前停几秒。听到卷帘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冯一凡穿着星辰集团的安保制服站在门口,把刻刀放下,摘下眼镜。
“入职了?”
“入了。”
冯一凡走过去,把那只铁盒放在玻璃柜台上。冯景尧低头看着铁盒,沉默了很久。他是刻章匠,一眼就能看出铁盒的年代、材质、和那些凹痕是怎么来的。
“温庆吾的盒子。他放在渔港仓库里的。”
“顾霆琛给我的。”
冯景尧打开铁盒。里面放着那块玉——余温刻了“凡”字的那块。他把玉拿出来,对着灯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铁盒拿到店铺最里面的保险柜旁边,打开柜门,把铁盒放在余温的树形章初稿、温家三枚章的拓片、半张收据旁边。
“你父亲当年刻这块玉的时候,刻刀是我的。他手不稳,刻废了三块。这块是第四块。刻完他说——‘老冯,这个凡字刻得太浅了,以后会磨掉’。现在将近四十年了,没磨掉。”
冯一凡走过去,蹲在保险柜旁边,看着铁盒里那块玉。
“冯伯。我想在这里开一个副业——不是全职,周末来做。刻章。你教我学了十几年,那些刀法还能用。”
冯景尧没有说话。他把铁盒放好,关上保险柜,回到刻章台后面重新坐下。他拿起刻刀,继续刻那方没刻完的章,刻了几刀,忽然开口。
“这间店,你以后就是半个东家。刻章的手艺传给你,是给余温一个交代。但店名不能改——‘尧记’是你师父的名字,不是给你的。给你的东西在保险柜里——那枚星章。顾家再出新人,拿那枚章来换。”
他顿了顿,刻刀在石料上又走了一刀。
“不过顾家这一代人,怕是等不到新人了。”
冯一凡没有说话。他走到刻章台旁边,拿起那把磨好的备刀,在石料上刻了第一刀。刀痕很浅,但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