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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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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从老挝回来的第三天,顾霆琛约了任平生在老码头见面。

还是珠江边那个废弃的老码头。还是下午。任平生比他先到,站在系船柱旁边,背对着江面。他的头发比上次剪短了一些,人看起来也比工业园那天更稳了——不是不再愤怒,是把愤怒炼成了别的什么。闻则不在。这次他一个人。

顾霆琛走到他面前,从内袋里拿出那块老玉,放在任平生手心里。

“温庆吾的玉。温家父子凭玉相认。他没等到温羡——他在老挝边境等了三十多年。最后说你跟他最后一次见面的年龄一样大。”

任平生低头看着那块玉,手指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玉的裂纹被温庆吾的体温润了三十多年,现在贴着他的皮肤。他没有说话,但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银色链子——老爷子给他的信物。他把链子放在玉旁边,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并排躺在掌心里。一条银链,一块老玉。两个父亲级别的信物。

“温庆吾和温庆余,一张收据上两条蛇。一条闭嘴,一条张嘴。我在温羡的遗物里翻到过一张你父亲的老照片——是他跟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1990年,渔港’。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温庆吾。”任平生抬起头来,“照片我还留着。你父亲笑起来的样子跟温羡完全不一样——温羡从来没那样笑过。”

“羡慕别人家的父子。温羡一辈子没有分清嫉妒和爱,这是他父亲给他留的信——他八年没见到父亲,温庆吾在逃亡的夹缝里给他写了这辈子最后一封信。他至死没见过这封信。”顾霆琛把温庆吾的信从内袋里拿出来递给任平生,“你拿着。他收不到,你是温家最后一把刀。替他收。”

任平生接过信,低头看了片刻。然后他把信纸折好,和那块玉一起收进外套内袋。内袋里还有一个极薄的相片夹,里面是他母亲的近照——老挝木屋里拍的,她坐在窗前,手腕上也戴着同样一条银链子。

“你父亲救人,温羡害人,温庆吾等人。这三件事本来不可能同时发生在一个时间轴上——但它们全挤在了同一年。现在三个人都不在了。温庆余被Geneviève关了十四年,死在一间公寓里,账户是他的,签字也是他的,但窗台上那盆天竺葵不是他种的。Geneviève用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诺言,替老爷子在你父亲坟上放了一束白花。”

顾霆琛看着他。

“你说温羡最后给我留了一封信。他写‘有些东西飞走了就永远没人补了’。他现在在哪。”

“葬在巴黎郊区一个华人墓园里。他墓碑上没有立碑人。是我给他填的。”

顾霆琛站在系船柱旁边,背对着江面。江风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旧码头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上。

“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事不是输了——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你们三个人都不在了。上一辈的恩怨到今天全部结束。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带我妈回老挝。她在巴黎待太久了。我想让她在暖和的地方住一阵——小时候她老家就是那种地方。”任平生说,“闻则会跟我一起去。他帮了我这么多年,不能把他扔在半路。”

顾霆琛伸出手。

“保重。”

任平生握住他的手,然后又松开。然后他转向沈默。

“判官。”

沈默靠在系船柱上,姿态跟上次一模一样。

“闻则让我转告你——他现在是你的人了。东南亚商会的渠道,全部免费对你开放。”

“我要他的商会渠道干什么。”

“你不是自己要用。你是替你旁边那位留着。星辰集团以后要进入东南亚市场,有个当地渠道总比没有强。”

沈默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不可见。他看着任平生,点了头。任平生转身沿着旧码头的石阶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顾霆琛。温庆吾说温羡恨错了人。但温羡到最后都没恨错过一个人——你。他在遗书里称你为‘霆琛’。不是‘顾远山的儿子’。是你。”

顾霆琛站在江风里没有说话。他看着任平生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然后转过身面对江面。珠江上的货船正在排队过桥,汽笛声此起彼伏。

“他把温庆吾的信、温羡的遗书、彭岳的照片、老爷子的便笺全部装在西装左边内袋里——齐修说那个位置是‘兄弟’,老爷子说那个位置是‘承诺’。今天任平生说温羡的遗书里称你为‘霆琛’,不是‘顾远山的儿子’。”

“上次在金边你还说我是‘顾远山的儿子’。”顾霆琛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时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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