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广州之后,你怎么打算。”
“去见他。不是约谈,不是谈判,是直接去。”顾霆琛的声音很平淡,“他在盛维资本的办公室里每天坐八个小时。他是华南最大的私募基金创始人,座右铭还挂着‘诚达天下’四个字。我不找他谈商业,我找他谈我爸。”
他说“谈我爸”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谈合同”差不多平。但沈默看到他握着扶手的右手收紧了一下。这是他发怒前最克制自己的动作。沈默把手伸过去,没有碰他的拳头,只是把他的手背轻轻按在扶手上。
“松开。握久了抽筋。”
顾霆琛手指的力度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沈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移开。就那样放着。不是牵手,只是贴着——轻轻挨着。
楚临比他们晚一天离开巴黎。他留下来处理两件事:一是帮Geneviève把那盆天竺葵移栽到更大的花盆里,二是把巴黎安全屋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他在电话里说,Geneviève请他喝了一杯咖啡,咖啡豆是她从储藏室最里面翻出来的,放了五十年,冲出来只有苦味没有香味了。但她喝完了。全部。
沈默挂了电话之后把这件事转述给顾霆琛。顾霆琛听完说了一句:“五十年。她等了五十年。最后还的是一杯没香味的咖啡和一束没香味的花。”
“但她都收了。”沈默说。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份皮质文件夹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飞机正在穿越云层,舷窗外白茫茫一片。
“等这件事结束,”他说,“我要把这份名单还给老爷子。不是原件,是复印件。原件留在我这里——我爸写了它,它就应该放在顾家。但复印件给他。他等了二十多年,不该只等到一杯咖啡。”
沈默转过头看着他。顾霆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舷窗外面。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