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亏欠他。”顾霆琛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你觉得自己没救成他,还被他骗了。所以你去参加葬礼,所以星辰出事的时候你第一个站出来续约,所以你这二十多年一直在帮我——因为你没做成的事,你想在我身上补回来。”
齐修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杯里的茶已经完全凉了。
“我爸出殡那天你站在角落里,没跟任何人说话。”顾霆琛看着他的眼睛,“我以为你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场合。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不敢抬头。你以为是你没拦住温羡,你以为是你没看清他的陷阱,你用半辈子替我爸还我自己。”
齐修的眼眶泛红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起伏。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远山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他不该被那么脏的手段害死。我那时候太年轻,太自负,以为用钱能搞定温羡。结果钱被吞了,人也没保住。之后我只能用一个最笨的办法来赎罪——帮你把星辰撑住。你十六岁那年债主堵门,第一个续约是广源。你二十岁那年收购天晟失败,最大的反对票是广源投的反对收购,因为那是一个陷阱——温羡设的陷阱。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但我能帮你挡掉子弹。”
顾霆琛站起来,走到齐修身后。
“天晟收购那次——你也知道是温羡设的局。”
“是。温羡想通过天晟实业把凯撒集团的内地触角伸进星辰。收购失败之后他暴怒,韩越当时已经在澳门布好了人,打算直接对你动手。是文钊的人在珠海把韩越拦下来的。我只是在董事会投了一票,文钊那边才是真正挡了刀。所以某种意义上——你的两个叔叔,一个挡在明处,一个挡在暗处。都慢了,都欠。”
顾霆琛沉默了。
茶室里只有竹林的风声。沈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一直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他没有介入,因为他知道这是顾霆琛需要自己走完的一段路——不是查案,不是追责,是重新理解一个长辈半生的沉默。
“齐叔。”
“嗯。”
“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后来拿回来了吗。”
齐修转过身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怎么问这个。”
“我问的是你。你被温羡骗走了百分之十五,还白给了二十多年的合作让利。你欠我爸的,你用自己的方式还了二十多年。这笔账该清了——就从下季度的续约开始,回到市场价。”
齐修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伸手拍了拍顾霆琛的上臂。那只手很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比你爸心软。”他说。
“不是心软。”顾霆琛说,“是算账算得比他清楚。”
齐修笑了。那笑容里有眼泪,但嘴角是弯的。
沈默在门框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臂弯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心里做标记的习惯——彭岳的名片被他划掉了。齐修的档案封面上,他写了两个字:清了。
回程的车上,顾霆琛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山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车窗外交替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名单上还有别人。”他说,没有睁眼。
“是。”
“一个一个来。”
沈默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