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遮住了雨中的细细琴声,而云玄门最年少的弟子此时集结在缥缈峰雾竹林外,受竹林阴寒气息影响,雨滴甚至转为了冰霰坠落,刮得少年人细嫩的脸颊显出道道血痕。
云玄门云部剑师元道雁,身披灰白色长袍,对着三百名不足十岁、天赋异禀的云玄门弟子喊道:“如今剑界通道打开,剑意倍增于往日!众弟子,这是领悟心极的最佳契机。云玄门百年基业,就在你我剑中!”
琴声戛然而止,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元道雁身后探出头,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不同于云玄门弟子的白色衣装,她一身深青色衣裙,额间佩戴着一枚月牙形的雪白玉饰,水汪汪的眼睛茫然盯着那三百弟子。
“见雪,回来。”在她身后,另一个八岁女童盘膝坐在一张白琴旁,与她口中的见雪无论是相貌、衣装几乎无异,只是没了那片玉饰。她的眼神却更显几分清冷。“他们不是我们应当靠近的人。”
“噢,好吧。那我继续弹这首《渔舟唱晚》。”李见雪恋恋不舍地走了回去。
元道雁转身看了一眼她俩,微微一叹,“见雪、青雪,进入竹林吧。”
“我说,你可以不要跟着我们吗,陆君实?”李青雪起身,冷冷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站着的一名云玄门弟子,也是个年仅八九岁的男孩,他胸前挂着一枚银色吊坠,看似断钢。“青色之眼,真晦气。”
“我看晦气的是你吧。那些写着‘薛’字的黄纸总跟孑孓一样跟着你。”陆君实摆了摆手。
李见雪也是费解地看了看自己的姐姐,“青姐姐,他好像没什么恶意呀?仅凭眼瞳的颜色就说晦气,不好吧?”她甚至伸手去摸了摸对方的吊坠,“哇……好锋利。”看似笨拙的动作,她细嫩的指尖却是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刺口。
名唤陆君实的男孩,抬手拢过断钢吊坠,他那对眼瞳异于常人,闪烁着深青色的光泽,“小心,这是残剑的碎片。”
“小陆,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李见雪笑着眨了眨眼。
“当然。”陆君实点点头。
“请问写着‘薛’字的黄纸是什么呢?”李见雪歪着头看向陆君实。
“似乎是转轮王薛礼的符纸,本身有着很重的阴气。”陆君实皱了皱眉。
“呵,监视者。”李青雪只是边走边冷笑。
陆君实倒是朗声一笑,“看别人不能光凭想象吧。”
“嘁。不用想象,也知道云玄门没有真正的好人。”青雪依旧是毫不领情,当他踏入雾竹林之后,却突然身子一哆嗦,趔趄几步。
李见雪赶紧扶住了自己姐姐,“青姐姐,是不是着凉啦?”
“不太对。”面对李青雪身上溢出的黑气,陆君实原本平静的脸色露出警觉。他背后,竟开始狂风大作!
静州白龙楼,自上一次砚家与剑室、随刃在西南地区交战之后,白龙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白龙楼三层走廊的分别有三间茶室,门前各挂三盏油灯。
此刻,最西侧、中间的房间前的油灯被同时点燃。
两个背靠着墙,半躺桐木榻的黑色身影,同时在最西侧、中间房间浮现。
同样的墨衣长裙、黑纱斗笠、紫狐面具,这是两个装束一模一样的人,或者说,这是两个砚雪。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砚雪?
“谁允许你自作主张行事的?”中间房间的砚雪先开口了。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这样做难道有问题吗?”西侧的砚雪语气冷冷,“普陀沟口之战后,各方势力均是实力大损,如今只剩下剑室派、江月楼以及云玄门能与砚家一较高下。如今太湖缥缈峰之变,云玄门雪宗年轻弟子几乎全灭。云玄门一定会向江月楼与剑室派寻仇,那之后,砚家便可渔翁得利。一年之内,砚家将独霸武林。”
中间的砚雪攥紧拳头猛地砸墙,“泠旧,你已利欲熏心,当初我是否不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