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室派所在的仙室山总部,此刻骤雨初歇,一道长虹横贯在众山峰之间。
剑室派副掌门洪笛正襟而立于仙室后山,一身浅蓝道袍,手扶银白长剑,如那临江鹤影,气宇脱尘,穆然清静,正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忽然,一阵凉风拂过,挂珠作响,衣衫湿漉的云浮生扶着洪笛旁的石桌,沉沉地坐下。
洪笛面露忧色,“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
云浮生撇了撇惨白的嘴唇,“之前长渊阵所提升的剑气很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招致剑气锁穴,引发筋脉紊乱。”
“这么说,我派出去的那七名弟子已经……”洪笛皱着眉说。
云浮生有些沉重地点点头,“他们七人原本连第七剑心都未悟得,强行迈入第八剑心本就极易走火入魔。他们七人相互渡力,能平衡第八剑心的反噬才撑到卿若笑撤离,本就已是他们的极限。”
“那阵法还要进行吗?”洪笛问。
“当然。普陀沟口之战,我强行将卿若笑与元道雁的剑气导入自身体内,与第八剑心的反噬相冲,逐步平衡了这种反噬之力。现在由我入阵,一定大幅提高长渊阵的效力。更何况。”云浮生攥紧手中的金剑,毅然决然说道。“有了九阳灭魂剑,再配上你的九阴转魄剑,阴阳交融,整个剑阵将会更加稳固。”
洪笛的忧虑更深了,他低头看着手中银光闪烁的长剑,剑身隐隐有阴气缠绕,“可是你重伤未愈,本应当静养才是。”
“没时间了。洪兄,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神剑门覆灭,随刃派内乱,我将成为心剑道登上第九剑心的第一人。剑界,离剑室派近在咫尺。”云浮生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他之前清明的神色大相径庭。
“唉。”洪笛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已经无法阻止云浮生。
“洪兄,从今天起你便是代掌门,剑室派一切事务交由你,荒箫之事你不必多问。封锁紫霄山,派人把守山口的青云关,除了入阵弟子,其余人一概不许接近。”云浮生语罢,取下他腰间乌木柄的剑递给洪笛,“这柄惘然剑,自从七年前我与卿若笑对决一日一夜,未分胜负后,再没出过鞘,现在我把它交你。此剑虽比九阴转魄短了一寸七分,但其生于这仙室山之时便带有此山灵气,你持此剑能感应到紫霄山长渊阵的剑意,令你所向披靡。”
洪笛走过幽深小径,绕过几座孤峰,来到一处宁静的深山小屋。
“这件事总算结束了么,青吟。”荒箫看着沉沉睡去的荒青吟,轻轻抚过她焦黑的半张脸颊。
随着洪笛轻轻推门而入,荒箫抬头看了他一眼,“师兄,掌门无碍吗?”
洪笛点了点头,“内力反噬。那点内伤对他来说算不上大碍。师弟,我听说……”
荒箫眼神里似乎有些许无奈,“师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承认。“
“云浮生他早知道了?”洪笛有点不敢置信。”
“是。虽然当年是我一气之下酿成大错,但当我向云浮生坦白时,他直言这是掌控随刃派的好机会,因此默许了这件事。我怀疑在西南的那个砚雪,并非砚雪本人,其刀行剑路,狠绝非常,仿佛没有感情的杀人机械。”
洪笛捏着下巴思索片刻,说道:“哎……如今云浮生怕是没时间处理这些,现在长渊阵的运转是他最重要的目标,如果长渊阵能够将所有人带往第八剑心甚至更高处,我们也没必要借助随刃派来击败极剑道。另外,砚家大小姐虽然多年前以军纪严酷、手段毒辣而威名远扬,她本人却坚持非攻之道,不喜沾染腥血,你在西南遇见的,很可能不是她,而是同样戴着紫狐面具的墨影部杀手。”
荒箫眼中也是充斥着疑云,他在心中思考着:“接到云浮生密信后,我便火速赶往潇湘堂,砚雪却早已到达并且被困毒海。就算砚雪能日行三百里,也绝无可能在一天之内辗转西南地区的蓬州与岳州。”
“师弟,师弟?”见荒箫恍神,洪笛轻轻拍了拍他。
荒箫一怔,“嗯?怎么了师兄。”
洪笛有些忧虑地说:“如今云玄门已经察觉到了我派弟子的变化,接下来云玄门定有大动作。我还需要留意随刃派、神剑门后续的动向,云玄门方面就要交给你了。”
荒箫叹了口气,“看来我还得去一趟江月楼。我妹妹的话你派个人照顾一下。”
“派人照顾?不把她送回潇湘堂吗?”洪笛疑问地说。
荒箫起身走向小屋门口,“那天我把她救出时,她用了龟息之术,让潇湘堂误以为她已死所以允许我带她下葬。现在世间已无鬼箭羽此人,她可以做回她自己了。”
洪笛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江月楼群建在扬州西子湖畔,分成东、西、中三楼,主楼江月阁位于楼群中央,整体以红木构筑,东楼主外,名曰玉亭阁;西楼主内,名曰高榕阁。阁与阁之间皆有曲桥相通,风景秀美,又被人称之“三星江月楼”。
江月楼主阁江月阁通体以红雕木构建,一共五层,江月楼三星建筑群方圆十二顷,丹瓦朱甍,层楼叠榭,远观极为精致典雅。
穿过回廊,走入最高层的观景台,身着深红长衣的江月楼主李陵北,闲观夏风日照,负手等待一人到来。
“叶风庭,不,副楼主。欢迎归来。”
叶风庭打了个哈欠,“不得不说,这里风景确实不错。”
“有好心情才能赏好景色。”李陵北答道,“我已正式任命你与白青为江月楼副楼主,潇湘堂一事,你们做得很好。”
叶风庭摸了摸自己的左臂,隐隐的作痛仍让他眉头微振,“好吗?也许还不够好,因为叶某没能死在雅之湘。”
“哈哈哈哈,什么话。叶副楼主可是我江月楼不可缺少的骨干。”李陵北朗笑着,倒也不显得心虚。
叶风庭却是少有的严肃,他望着西子湖,说道:“谁能料到失心疯的白薇竟然引爆了噬心的星蛇毒,导致我们被困湘雅谷迷心岭,混乱之中白青的手下关闭了唯一的密道,叶某与砚家大小姐差一点就葬身毒海。楼主,白青在潇湘堂多年,熟知潇湘堂各处密道,她的为人虽说未必完全正派,却绝非落井下石之辈。如果此事不是楼主授意,那叶某能够肯定,江月楼有另一股势力在伺机而动。”
“你说的没错。有此动机的人有好几个,但我至今未能查出端倪,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调查。”李陵北点点头,神色也变得郑重其事。
“好了,现在回归正题。”李陵北从手中拿出一枚银白色月牙形的铁制令牌,“这是江月楼雪月令,一共只有三枚,白青的我已交她。如今普沱沟之战后,江月楼入住潇湘堂,已无法置身事外,叶副楼主,你认为接下来江月楼应当如何经营?”
叶风庭接过雪月令,答道:“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看过刻在竹简上的七魄长渊阵吧。我的计划是,联手北武林。”
夕阳西下,残照西子湖岸。叶风庭离去后,李陵北仍伫立在主阁观景台望着一湖光色,直到一道黑影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