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雪听言,顿时拧了一下叶风庭的腰,“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嘲讽我呢!”她压低声音说。
叶风庭深吸了一口气,屏住了被捏痛想喊出声的冲动,“喂,有什么账等出了谷再算。”
两个人慢吞吞地一步一拐走到了怜花坊,坊前的木牌刻着一个“薇”字。
门前看守的弟子退开几步,“客人请进。”
当叶风庭和砚雪走入怜花坊,环顾四周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案前香炉正散发着阵阵熏香。
“这气味……不对!”叶风庭察觉到时连忙捂住口鼻,然而他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摇摇晃晃。
“扑通。”砚雪却是直接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门外走入一女子,同样是白上衣红下裳,头戴一根黑色发带,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只是不同于白蔹的温婉,眼前这人浑身上下外溢着一股妖媚之气。
“在屋外我就一眼看出你二人根本无疾,想骗过潇湘堂未来之主,你们还是太嫩了。”她媚笑着说。
“白羊……踟蹰……”叶风庭语罢,眼睛一闭,也趴倒在地不省人事。
“来人。”
“白薇大师姐有何吩咐!”
“把他们押下去,关到地牢。”
【凤州刺史府】
走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便是正厅,此时主管凤州之地的凤阳王李云岫束着紫金玉冠,衮衣绣裳,正悠悠喝着茶,一双眸子因茶香氤氲似笼了层薄雾,颇有股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模样。两把长剑,分别泛着蔚蓝与赤橙光泽,静静地悬挂墙上,这两把长剑散发着极强的剑气,但凡是剑者,皆能看出剑的主人必定是用剑高手。
“你来了,这会似乎还没到中午。早就听说神剑门的神速船队之名,身为门主,同样是神速之人。”李云岫一边喝茶一边凝视着空荡荡的棋盘。
赤袍男子坐下,“我实在没心情等到中午。上官凌烟从十五天前就开始写信希望我派支援,到今天已经收到第五封信了,王爷却始终不同意我们神剑门前去天门山。再这样下去,我怕我这掌门之位要保不住了。”
“是么。苏炎洲,有本王保你,谁还敢迫使你下台。”李云岫轻笑一声,似乎毫不在意。
苏炎洲正是南武林五大门派之一,凤州神剑门掌门,他无奈摇了摇头说:“好歹七年前也与其他门派共过患难,如今许多门人对我隔岸观火之举愈发不满。王爷,为何您总反对我们前往?”
“原因本王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李云岫放下茶杯,端视着苏炎洲。
苏炎洲叹了口气,“是,却仍是不解。”
李云岫挥手开启棋盘边的棋壶,“对弈一局,或许你就能完全明白。”
李云岫执黑,苏炎洲执白,黑白棋子在棋盘上逐渐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
“如今随刃、祝融两派兵围天门山,三月前天门山崩,云玄门死伤过半,半数房屋倒塌。你可知为何随刃派会撕毁七年前的协定,突然兵围天门山?”李云岫落子于盘中。
苏炎洲将一子落于棋盘西南,“因为云玄门山崩之后,百废待兴,所以撤回了西南蓬、渠、合、渝四州的人马回门重建,随刃派夜郎分坛士危静趁机撕毁协议夺取了这四州。因为协定被撕毁,砚清池利用自己在朝中的关系,取消了随刃派在剑南地区的贸易权。近来朝廷与南诏国战事不断,亟需大批武器,那可是随刃派的收入来源。如此一来,随刃派打算趁虚而入强攻云玄门,用砚清池作为筹码,夺回剑南地区贸易权。随刃派近十万之众,一旦入不敷出,极易哗变,因此主攻云玄门才是重点。”
“既然主攻云玄门是重点,那为何砚家子弟会出现在西南八州而不是先协防天门山?”李云岫也在西南棋盘落下一子。“随刃派在剑南地区的贸易权被掐断之后,只有通过西南八州的几户铁铺来进行少量的铁器交易。砚家在西南的行动就是破坏这条线,让随刃派内部更加分裂,很快就会有内部势力为了利益而决裂。”
苏炎洲手中停顿了一下,表情豁然开朗,“原来如此,云玄门虽残,但天门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如果随刃派难以短时间内取胜,会因入不敷出导致士气大跌甚至哗变。王爷的意思是,天门山注定是南武林之败局?”
李云岫淡笑一声,在苏炎洲看来,这笑里似带几分无奈,“倘若你涉此天门山之局,可能不可避免地成为棋子……”
话未说尽,却被不速之客打断。
“那么,倘若在天门山,南武林一举歼灭了北武林呢?”突然,王府内刮起一阵大风,棋盘上的不少棋子被抖落在地,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炎洲见状,立刻看了一眼李云岫。后者微微颔首,于是二人一同起身。
“东崖合沓蔽轻雾,深林杂树空芊绵。长松之下列羽客,对坐不语南昌仙。”一位身挂念珠的男子步至中庭之外。
“云掌门,好久不见。”李云岫淡然一笑。
云浮生俯首行揖,显得彬彬有礼,“见过王爷。浮生想与炎洲兄单独一谈,不知王爷可否通融。”
“这……”苏炎洲又侧首看了看凤阳王。
李云岫平静地看着云浮生,“当然可以,二位可往侧厅交谈,本王就此回避。”
云浮生抬头,微微眯眼,“多谢王爷美意。可惜公府之地不便谈私事,恳请炎洲兄与我前往石桥画舫一谈。”
“那本王只能送客了。”李云岫扬袖转身。
苏炎洲见状,不免有些愧疚,七年前云浮生曾在砚清池刀下保住他一命,此刻拒人千里,他其实内心过意不去,“王爷,我……”
“做什么?神剑门并非凤阳属下,苏掌门何须看本王脸色?”李云岫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云浮生低着头继续说:“王爷英明。若非急事,浮生也不必如此。炎洲兄,还请体谅。”
“知道了。王爷,容炎洲暂时告退。”苏炎洲点点头,也向凤阳王郑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