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雪松开手,背过身去,“是嘛?我看你跟这位砚大小姐相处得挺好,哼,完全没有一点自觉。”
“这个嘛……”叶风庭尴尬一笑,“七年前,我将你的灵魂送出剑界,却遭到了篆亦的阻止,使得半个灵魂残留剑界,半个灵魂入了砚雪体内。因此,砚雪与你实为一体。”
项雪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轻声一笑,“原来你没忘啊。”
叶风庭微微一怔,项雪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叶风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剑界通道完全打开让我出来……”
不料,项雪之言还未说完,叶风庭手凝剑气,反握一柄漆黑长剑,刃已架在项雪后颈处。“你不是项雪,你是蚩尤之魂!”
“哈。”项雪却是冷笑回应,“不愧是虚活九百三十年之人,还是被你看破了。”
叶风庭凝视着眼前之人,手中黑剑微微震颤着,“项雪从来不会称呼我为叶风,这里也不是剑界,而是你虚化出来的幕界,尸骸遍野的环境不过是你遮掩幕界戾气的手段罢了。看来你太急功近利了,想必是这九百多年让你等得心焦了。”
“是么。”项雪的背影逐渐虚化成一团黑雾,“幕界没有心,只有执念。”
随着空灵的声音回响,周围的一切重新回到了尚同客栈。
“喂,风子。”砚雪踮脚拍了一下叶风庭的头,“傻愣着干嘛?不拜就走了。”
叶风庭收起空洞的目光,他无奈摇头向屋外走去,“好,走吧。”
砚雪却停住了步伐,“果然,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什么感觉?”叶风庭转头看着她。
“有时候感觉,自己与世界之间缺失了几瞬。或者说,我本就是残缺之人。”砚雪垂眉低头,幽幽说道。
叶风庭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云玄门崩落那天,你在天门山深处的红崖洞内,找到了什么?”
“很在意吗?”砚雪的眼神有些疏离。
叶风庭对此倒是并不否认,“也许和你的状态有关。”
“你猜对了,从那天起我才出现了这种状况。”砚雪似乎有了一些头绪,“那天我发现了一张牌位,三张写有名字的黄纸。黄纸上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而木制的牌位上刻着‘转轮王薛礼’。”
叶风庭面朝着砚雪,目光显得有些尖锐,“不,至少你在其中一张黄纸上,看见了叶风二字。”
砚雪脚步微微一顿,但她很清楚,这一细微的动作肯定被叶风庭看在眼里,她抬头看着对方说道:“不错。另一张纸上,写着‘赵昺’。最后一张纸残缺,只能看见‘贝雪’二字。”
叶风庭也陷入了思考,他思索片刻后道:“你想听个故事吗?关于始帝时期的。”
“行吧,那我们边走边说。”砚雪恢复了悠然的神色,她摆了摆手,“本小姐说了这么多,也该轮到你了。不过,你可别光顾着讲故事而忘了赶路。”
【岳州潇湘堂外】
橘子洲渡口处,两个墨衣人跳下马。“风子,你给我好好看看本小姐的脸,你看看!”砚雪双手揪住叶风庭衣领。
“被这黑纱隔着,哪里看得清。”叶风庭指了指砚雪头戴的黑笠,其垂下的黑纱模糊了她的面容。
“哼,你就是狡辩、使诈!一路上故意颠颠簸簸,我都快吐了。”砚雪挥拳捶了捶叶风庭,一脸怨念。
“行吧,我看。”叶风庭抬指掀起黑纱,纱中的清甜栗香扑鼻而来,他那剑眉星眸直直地凝视砚雪,两人在斗笠下四目相对,时间仿若停滞。
半晌过后,“喂,都看这么久了,看出什么了?”砚雪脸色微微泛红,她后退一步,别过头问。
“嗯,看出脸色确实有点青。”叶风庭笑着说。
砚雪似乎翻了个白眼,“就这样?还有吗?”
“还有嘛,今天你身上的味道好像不一样了,以往只有纯粹的栗香。”叶风庭摸了摸鼻子。
砚雪鼓了鼓脸,“嘛,算你嗅觉不错。这味道好闻不?”
叶风庭没有接话,他望向远处的峡谷,“这附近芳草萋萋,落英缤纷,景色原本倒是很美。”
“原本?”砚雪也拨开黑纱,转头望去。
“嗯。”叶风庭忽然回眸看着砚雪,“但自从看了你,觉得再美的景比起来也显得黯然失色了。”
砚雪一听,那张白净无瑕的脸“噌”得红了起来,她连忙一甩斗笠,转过身去,“叶风庭!你这人说话从来不安好心,不想理你了!就该给你找个斗笠把头套上!”
“哈哈哈。我这么一说,你不就转移注意力了,这样就不会再想吐了。”叶风庭一边说着,一边把马栓好。
砚雪吐了吐舌,“我呸。还是想吐,你说的话太让人反胃了。想来你也是个多情浪子,真是不该与你有交集!”
“想吐的话正好。我们就以看病为由进入雅之湘,你看如何?”叶风庭说着,从包裹里拿出一套大红色的襦裙。
砚雪撇撇嘴,没表示反对。现在她状态不算好,如果潜入这个地理位置特殊的雅之湘,可能需要耗费更多时间。
“早知道昨天你买这套衣服是给我穿的,我就亲自抓你陪我买衣服。哎哎哎,太丑了啊。”砚雪揉了揉太阳穴,显然非常不满意这件红襦。那什么沈记裁缝铺,必须要上黑目录。
“是嘛。我还觉得这款式新颖,以为我挺有眼光的。”叶风庭把衣服递了过去。
砚雪摊开衣服看了一眼,“你这老土鳖,什么年代的审美,简直就像是始帝时期的原始审美。哎呀,尺寸也大了,真是的,本小姐有这么胖吗?”
“好啦好啦,别抱怨了。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合作一次吧。”叶风庭一脸无辜地笑着。
几刻过后,二人出现在了渡口。
“你们是要去雅之湘?”船夫问。
叶风庭答道:“正是。我们是新婚夫妇,今早娘子突发不适,所以快马来此,请求潇湘神医救治。”
“你们回去吧,今天潇湘堂人手不足,无法接诊。”船夫摆摆手。
“可是,我娘子真的很不舒服。这位小哥能否通融通融?”叶风庭已经在掏铜钱了,这时候不给点买路钱怕是不能解决了。
哪知道潇湘堂的船夫居然不是个势利眼,“不行就是不行。白薇大师姐怪罪下来,我可是会生不如死的!”
“我告诉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是我新过门的娘子,要是出了事,我也不会放过你!”叶风庭演技倒是不错,直接撒起泼来了。
潇湘堂的几个渡口守卫闻声赶来,把叶风庭和砚雪围在中间。
叶风庭呲牙咧嘴地说:“干什么干什么,你们人多了不起啊?我告诉你们,我回头就要跟岳州所有人说你们潇湘堂见死不救,让他们看看你们这种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
守卫弟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也颇为无奈。
“各位,不要冲动。”忽然,传来一个颇为清脆爽朗的女声。“怎么回事,为何吵闹?”
来者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头戴金色发带,应是潇湘堂刃系之人。
“白青副堂主,这对夫妇非要搭船求医,我们好说歹说,这个男的直接撒起泼来了。”守卫弟子答道。
潇湘堂早年创堂之时,堂主荒青吟仅有三位弟子,分别为大弟子白薇、二弟子白蔹、三弟子白青,后来这三位师姐各自成为了潇湘堂三大系掌事。
“哦?”白青紧紧盯着叶风庭,“来潇湘堂的地盘撒泼,可不是明智之举呀。”
“这位管事的,容我说一句。”叶风庭一改之前的那副作态,神色自若地说:“江流虽阔,月明天青。娘子与我新婚不久,我视其为一生之人,实不愿其受病所扰,更不能坐视其因此失命。我实在是无可奈何才到此求医。”
白青听后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惊异,“你们进去吧,入谷后,可往怜花坊求医。”
叶风庭低头拜首,“多谢。”
“你们回到各自岗位。”白青对守卫们说。
“是,副堂主。”守卫弟子们纷纷离去。
“雅之湘的风景也很不错,江天逐月,观之易使人终生不忘。希望你们会喜欢。”白青笑了笑,她拍了拍叶风庭的肩膀说道。
“多谢,叶某相信,人会铭记,楼也会记得。”叶风庭握紧了左拳,朝着白青点了点头,扶着砚雪上了船。“船家,刚才叶某出言得罪,实乃情势所迫,还请莫见怪。”
船夫也是颇为无奈,“哎,不怪你。只是我们那白薇大师姐……算了,不提也罢。”
待船驶离渡口,叶风庭松开左掌,那是一枚蝎子形状的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