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提前放学,还是没能躲过高峰期,眼见要到家了,却挤不进小区,见奕辰烦躁地敲着方向盘,这一路上都没人和他聊天,自家那个高冷表弟他就不指望了,可没想到周亦然那家伙丢给他一句“认真开车”就装死去了
等一车人抵达家门口时天已经完全暗了,整栋别墅几乎所有的灯都打开了,可谓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溢出来些许,把周围一圈都淋透了,许时洲好久没有过这种被人等着回家的感觉了,有一点点激动地打开门,饭菜香一股脑涌出来
“殷姨想我没?”周·气氛毁坏专业户·亦然一进屋就大声嚷嚷,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真香,我就盼着这一口呢!”
“当然香,也不看看谁做的”殷青怡抱着毛团儿走出来,经过周亦然时顺手把猫塞进他怀里,很自然地帮许时洲接过书包:“小洲还适应不?小姨做了好多好吃的,上一周学了得补补啊”
“他有啥不适应的,殷姨你想不想……”周亦然一手抱猫一手掏出手机冲许时洲晃晃
许时洲一滞,差点忘了这人手里还有他上课睡觉下课搞破坏的视频
“啊小姨我特别适应,周老师一直帮我呢哈哈他人很好的”
许时洲抢话抢的太急,殷青怡狐疑地瞥了眼他:“想什么?”
“没什么呀”周亦然显然对这个评价很满意,嬉皮笑脸地打了个岔:“殷姨你啥时候养的猫,好萌”
殷青怡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声情并茂地讲起“小猫饲养守则”
晚餐很有排面地上了四菜一汤,殷青怡手艺很好,每道菜都卖相极佳,最主要的是还十里飘香,许时洲活生生看饿了,肚子很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好消息,他小姨终于停止了“小猫论”
坏消息,所有人齐齐望向他,餐厅里落针可闻
更坏的消息,周亦然闷声笑了,他表哥和小姨也不厚道地跟着笑起来
许时洲:……
他悲愤的想:这饭不吃也罢!
“咳”殷青怡出于人道主义,放过了从脖子红到耳朵的许时洲:“来来来吃饭吃饭”
许时洲之前和见奕辰商量好了,一人洗一顿饭的碗,轮流来,这次轮到他了,他正要去收碗,却被见奕辰拉到一边咬耳朵:“小洲我跟你说,蹭饭狗洗碗知道不?这是咱家规矩”
许时洲很配合地降低音量:“他经常来蹭饭吗?”
“可不是嘛,我俩高中就兄弟,他爸妈都不在国内,不知道他拿啥贿赂我妈了,那时候周末都赖我家了”
许时洲眼观鼻鼻观口地听着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剧情,摸摸鼻子跑了
周亦然洗完碗端着殷青怡煲的梨汤站在许时洲门口,心道自己又成免费劳动力了,括弧自愿,括弧完毕
随后这位表面不乐意,身体比谁都积极的老师敲响了面前的门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才打开,许时洲不甚耐烦地堵在门口,没有放行的意思:“有事?”
周亦然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凑,想趁其不备挤进去,许时洲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警惕地把门又关小了一点
周亦然莞尔:“你对你小姨和表哥也这么凶吗?”
“小姨很少来找我的,至于见……”他顿了顿,扫了眼周亦然身后,确认没人才继续道:“我哥和你不都一样,对你俩要有什么区别?”
行,至少和见奕辰混得差不多,周亦然自我安慰了一下
“你小姨让我给你补课诶,我可是临危受命挺身而出,站在了加班的第一战线上”周亦然很自然地胡编瞎扯了一句:“你小姨还说要是教不好你下次就不让我吃饭了,你有所不知啊小洲,我家里都没人可冷清了……”
话罢还楚楚可怜地假装抹了一把眼泪,好像自己真的有被“威胁”似的
“不需要”
可怜白装了,周亦然又往前凑了点:“小洲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你小姨菜刀都架我脖子上了,你不收留我我下次还怎么蹭饭啊,你可不兴砸人饭碗啊”
许时洲懒得和他周旋,正想翻个白眼,又想起某人爱告状的德行,硬生生翻了回去,稳妥起见打算直接关门,周亦然话锋一转:“还是你打算让我拿点好东西给你小姨解闷儿?”他眯眯眼睛:“某个小朋友上课锻炼颈椎的视频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被他拿捏住了,许时洲磨磨后槽牙,杵着没动
但也没关门
周亦然看出来许时洲的动摇,小孩很明显就是怕被告家长又不好意思承认,他用完硬的换软的:“诶呀你看,你小姨还让我给你带了她煲的梨汤呢,我端着这汤爬了三层楼呢,可累了……”
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也好意思说自己爬三层楼梯累?!
不要脸!
许时洲腹诽,抿抿嘴纠结要不要顺台阶下
“不要脸”趁热打铁:“你放我进去我就把视频删了好不好?”
结果就是这位“不要脸”得偿所愿进了许时洲的房间,周亦然俨然忘了自己刚刚树立的加班社畜的苦情人设,欢天喜地……不对是得意忘形地参观起房间,末了感慨道:“殷姨也太偏心了吧,我之前住的都是小客房”
话罢特意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人,刚还满脸不耐烦的某人此刻嘴角不自觉扬起一点,不过很快又压下去,然后扬起来,压下去……
果然对付小孩最有用的就是顺毛
记住了
周亦然看着许时洲一脸正经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憋着笑把梨汤放在书桌上:“别美了,快来喝你小姨给心肝宝贝小洲宝宝煲的汤吧”
“你说话恶不恶心”许时洲嘴上嫌弃,心情颇好地坐在书桌前
周亦然没拆穿他:“床能坐吗?”
“不能”
“……还有凳子吗”
“没有”
“我又不知道你回来”许时洲嘀咕道,周亦然还在找凳子,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许时洲怕那家伙下次真的提前打报告 “你自己去隔壁搬”
“靠,小洲,你的待客之道呢,我之前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唉……”
许时洲用一种再逼逼给你打出去的表情瞪了一眼这位不速之客,后者悻悻地跑去隔壁搬了把凳子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许时洲已经在喝梨汤了,那碗梨汤周亦然偷偷多放了块冰糖,正合小孩口味
周亦然看他一勺一勺舀着喝,还挺优雅,起了点坏心思。他卡着许时洲把勺子送进嘴里的时间点,很夸张地“吸溜”了一声。许时洲被吓了一跳,茫然回头,一直没摸清这家伙又在做什么妖
作妖的这位撑着凳子,头低的很低,肩膀可疑地上下耸动
难道是在给他配音?!
许时洲不信邪地又喝了一口
“吸溜”
许时洲:……
这次的“邪”邪得有水准
周亦然实在憋不住了,爆出一串魔性的笑声,颇有点停不下来的趋势。许时洲不知是琢磨过来了还是被这笑声传染了,也跟着笑起来。不笑不打紧,这一笑就被没来得及咽下的梨汤呛了个正着,剧烈咳嗽起来
周亦然凑过去给少年拍拍背,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我真是天才哈哈哈”
许时洲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听这话差点又呛回去,作势要推开周亦然,边笑边骂道:“傻逼来的”
两个人的一顿狂笑到时把少年那点生分和抗拒笑散了,只是许时洲没敢在喝那碗梨汤,他把书包扯到身边,打算照顾一下周老师的KPI:“学哪科?”
台灯的光洒在许时洲眼睫上,落下两团淡淡的阴影,他问话的时候微微抬头望着周亦然,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隐约能看到两枚梨涡,如果在看的仔细些,还能看见脸颊上被光映得几近透明的小绒毛
这小孩也太会长了吧……
周亦然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欠欠地呼撸了一把眼前的脑袋,心里臭屁地想:比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点点吧……
许时洲没好气地给了他一巴掌,又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哪,科?”
“当然学数学”周亦然有些遗憾地看着他梨涡消失的地方,暗下决心以后要多逗小孩笑!
少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拿了本草稿本出来
事实证明,许时洲的数学压根没有教的必要了,周亦然把高中的超纲题,竞赛题全翻了个遍,没料到都被答对了,他终于知道刚刚小孩那是什么表情了:那他妈是怜悯啊
他秉着我要是一道题都没得讲岂不是很丢人的心态,脸不红心不跳地丢出一道他大一期末考的思考题
“……你要不要脸”
“哼,你不会就老实听我讲”
“行行行”许时洲举起旁边的英语书,调整了个舒服的坐……靠姿“请讲吧,周老师”
周亦然:……
他一把抢走某人手里那本碍事的书,一脸“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开始讲题。周亦然在不搞怪的情况下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况且他讲题思路清晰,是个很不错的老师。许时洲掏英语书本来就是逗逗他,这会儿坐直身体,听得还算认真。周亦然对这种态度颇为满意,一口气讲了三种解题方法,过完瘾假惺惺地照顾了一下人权:“要不要我教你英语?”
许时洲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末了嫌弃地偏过头
“我高考英语142,大一的时候四级也考完了,教你绰绰有余”周亦然皮笑肉不笑地把许时洲的下巴掰正
“……我不想知道”
“学不学?”
“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