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很多音节被雨雾吞没,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里,明兮听出个大概。
之前男邻居故意路过自己家,是女人提前安排他说下那句话:她们家长不在了,一直是姐妹俩过。
女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鼓囊囊的:“这是给你的,两天时间离开甘城不要回来。”
“一定一定。”
男人接过袋子抱在怀里,忍不住好奇:“那孩子,难不成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为什么要放到明家?连个大人都没有。”
女人的语气带着狠劲:“你最好忘了这件事,不然就离不开了。”
她不再与男人过多交流,撑着伞转过身来。
明兮猛地缩回头,躲进附近拐角的凹处去,她看清了女人的脸,是之前带头去家里查户口那个人。
她不是真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外那两个才是,邻居那句话该也是说给门外的工作人员听的。
那她是谁呢,为什么那两个人会听她的。
女人撑着伞走了出来,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待她走远,明兮从拐角出来,再次回到那户人家门前。
男人乐呵呵数着袋子里的钱,对老婆吆喝一句:“东西收拾好了吗,我早就说你跟着我会大富大贵。”
女人扬着手从屋里出来给他一巴掌:“小点声,还大富大贵,你这叫背井离乡。”
男人不屑:“你懂什么,有钱哪里都是家。不过我和你说,那孩子的背景一定不简单,家里应该有权有势,刚刚那女的气质谈吐可不是一般人。”
“你说咱们这地方有钱有权的也不算多,她是谁家孩子呢?”
见自己男人夸奖别的女人有气质有谈吐,女主人更不满了,扬起手来又是一顿爹妈问候,揪着他耳朵进了屋。
如此说来,小景的身世背景不容小觑,明兮仔细分析着刚刚听到的所有聊天,得到一个疑惑:
她们将小景安置在自己家,是无意间发现她,而做的顺水推舟的事吗?
当时的明兮十二三岁,怎么能够揣摩陆凡的心思呢,陆凡想要的是对事态和心理的绝对掌控。
她早就看出金姐未来可期,小景永远是她握在手里的要挟筹码。
心理折磨属于报复范围,就算金姐以后成功脱离掌控,那么告诉她亲生女儿就在当地,却忍受病痛活得艰苦,就会成为她永远的心结。
陆凡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明兮成了金姐的人,这无形中让整件事更戏剧了些。
而她同样不知道的是,明兮后来能到金姐手下做事,并不是巧合。
自邻居家听到聊天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兮都在思考着很多。她知道小景患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也是再之后的事。
当时的明兮一无所有,她只有妹妹小景和满腔对父亲的恨意。
一次去台球厅兼职的机会,她听人聊到了金姐。
谈论金姐的人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崇拜,这对于那个年纪的明兮来说,是一种带着青涩的向往。
同时,她深知自己心里的恨意需要强大的后台来支撑,那样或许能让报复的事更完美解决。
如果小景真是权势人家的孩子,待在金姐手下做事,将会是她有概率接触到小景家人的机会。
所以明兮几次故意接近金姐,最终被她选中成了小跟班。
唯一让她出乎意料的,是金姐会喜欢她。那让很多需求变得棘手,她不能开口借钱给小景治病就是个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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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金姐说完话,望着满桌的饭菜:“别扔了,小景没怎么吃,一会儿饿了给她热热。”
“我先回去了。”
金姐离开后,小景回到餐桌前挨着明兮坐下。明兮帮她重新盛了一碗饭,又将菜盘逐一放到微波炉加热。
房子里安静的可闻针落,姐妹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除了饭菜正在加热的嗡鸣声。
最后一盘菜“叮”一声,小景捏过旁边的手套递过去:“你不烫手啊,戴上。”
明兮瞅她一眼,接过手套。
小景嘟囔:“我不想让她来家里和咱们吃饭。”“我不是很想见她。”
明兮开个玩笑:“你是在讨厌我的老板吗?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从她的饭局上离开,很厉害呢。”
小景转开话题:“念梨姐为什么突然回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说是很严重的事,她没和我仔细说。”
是不能随便说的吧,毕竟她是个公众人物,损坏的物件也是个名家大作。对于艺术家来讲,应该不想公开。
小景不再追问,嚼了嚼离得最近的青菜叶子:“没热透。”
明兮将那盘菜端手上,再次朝微波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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邶城,姜念梨工作室。
屋里开着两盏暖光灯,工具台上的一切都安静待在原处,空气里是各种颜料和松节油裹在一起的味道。
眼下已是后半夜,姜念梨始终垂着眉眼站着,低饱和的光落在她的肩头和发丝,沉默的样子如不辨情绪的雕像。
罗甜推门走进,将一袋食物置于桌上:“念梨姐,我买了夜宵,你先吃一点吧。”
姜念梨应了声,并未挪动脚步。
罗甜叹口气:“我们真的不报警吗?那人看起来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