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里,四样东西,一样一件。
老头拿起第一张,语气也郑重了:
"定身符,低级,三张。"
"贴上了,定身三息。别嫌品级低——打架的时候,三息,够你想明白是跑是打了。买的不定人,买的是时间。"
魏无尘点头。这个她要。
第二样,是一柄巴掌大的小斧头。乌木柄,斧刃乌黑,边缘却参差不齐,像一排小牙。
"破缠斧,中级,攻击的。"
老头屈指一弹斧刃,"专咬软兵器——软剑、长鞭、锁链,见着就啃。人家的软兵器是缠人,它是缠软兵器。用一次,啃废一件。"
瓷雍凑过来:"那要是碰上硬兵器呢?"
老头坦然:"那就只是把小破斧。"
瓷雍:"……"
魏无尘却伸手拿了起来,掂了掂。
——钟之远的缠丝软剑。溪边那道银线,她记到现在。
"要了。"
第三样,一把古铜色的小锁,巴掌大,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铜锁护甲,中级,保命的东西。"
老头把它托在掌心,"贴上身,它自己锁上你的心口,化一层锁甲——全力一击,替你挡下来。挡完就碎,一次性。"
"听着跟龟壳似的。"瓷雍说。
"龟壳还能挨第二下呢,"老头翻他一眼,"这个就一下。一下,够了——命就一条,要那么多下干嘛?"
魏无尘把铜锁握了握,收进怀里。第四样,一只素白的小瓷瓶,瓶身干净得没有一道纹路。
"水净瓶。"
老头的声音又低了半分,"驭水。三息之内,指哪打哪——水箭、水鞭、水墙,随你心意。瓶里蓄的水,够放三次。用完了,汲溪水补充即可。"
"注意,"他竖起一根手指,"得是干净活水。若水里染了秽气兽气,瓶就收不动——到时候可别怪它。"
魏无尘盯着那只白瓶看了很久。
——粉涓涧下那条粉河,她还没去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瓶子该备着。
"要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一排暗器上。
"那个怎么卖?"
老头顺着看去:"追星袖箭?段家作坊出的,一次三发,喂了麻药。"
"不推荐,"他难得说了句实在话,"太阴。"
"就要这个。"
【山雨欲来】
魏无尘把最后几颗青灵晶推过去,"出门在外,总要有点不讲道理的东西。"
老头看了她两眼,忽然笑了,把袖箭取下来,亲自替她扣上腕带,一边扣一边说:
"小伙子,老头我卖了三十年兵器, ……"他顿了顿,改口,"眼光毒得很。问价的多,问限制的少。"
"你每一样都先问'能用几次'、'什么时候不灵'。"
他把袖口替她抚平,意味深长:"会活。"
出坊门的时候,瓷雍上下打量她,咂咂嘴:
"你变了。"
"哪变了?"
"昨天那个被人抢了晶石还赔笑的小师弟,"瓷雍说,"今天知道买袖箭了。"
魏无尘把袖口拢好,望着山上云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买的不只是四样货、一支箭。
她买的是时间,是破绽,是一条退路。是下一次有人把剑鞘压上她肩膀的时候,她不必再把东西交出去。
坊市口,一个灰袍管事模样的人把布袋递到商队手里。
那人掂了掂,验了货,压低声音:"岳巫山说了——金家的货,一颗都不能少。"
"另有一件。"
灰袍人从袖中抽出一张名帖,"金家那位小少爷上山'观礼'的帖子,先生已经递上去了。小比资格猎场的名单里,会多一个位置。"
商队人笑了:"一个山下货商的儿子,也配——"
"配不配,"灰袍人淡淡打断他,"是岳巫山说了算,不是山上那位。"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钟之远在鸟牢里躺着,先生心里那口气,总得找个地方出。"
两人错身,各自没入人流。
小比前最后一旬,鸠山来了客人。
麟波派、器乐宗、还有七八个宗门的年轻弟子,住进了山腰的客舍——名义上,是"诸派友谊试炼",与小比同场,彼此切磋。
上山那天,魏无尘在山道上听见了风声。
两个扫地的弟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岳巫山闯了鸟牢。"
"疯了?!鸟牢也敢闯?"
"不但闯了,还当面跟师傅硬顶了一场——主峰议事殿,吵了整整一个时辰,闹得沸沸扬扬。结果呢?钟之远,放出来了。"
"师傅还能让步?"
"让了一步。"
扫地的撇撇嘴,"听说是岳巫山拿'证据不足'四个字死磕,师傅到底没把事做绝。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钟之远出来以后,更横了。现在是逢人就说:'看见没,我师父连画圣都敢顶。'"
"这日子,没法安生了……"
魏无尘从旁边走过,后颈莫名一凉。
——岳巫山、钟之远、金家的货。
——山雨欲来啊。
她本来打算绕开所有热闹。
麟波派也好,器乐宗也好,跟她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没有半个晶石的关系。直到那天她抄后山近路,听见竹林里有人说话。
"玉柔妹妹,这溪边的青灵晶我帮你寻了三日,十颗,一颗不少。"
男声温润,甜得发腻,"就当……哥哥的一点心意。"
魏无尘脚步一顿,从竹隙里看过去。青衣少年,眉目俊朗,手里捧着一只布包,笑得春风拂面——钟之远。
对面站着个白衣少女,背一柄细剑,腰间兽囊鼓鼓囊囊,眉眼清清冷冷。
——麟波派的宠玉柔。
她脚边蜷着一头小青狼——麟波派弟子以驭兽见长,那头狼本该精神抖擞,此刻却软趴趴地垂着耳朵,像是睡着了。
"钟师兄,说了多少次,"她声音也冷,"晶体我自己会寻。"
"顺路,顺路。"
钟之远把布包塞进她手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指,"小比在即,妹妹一个人奔波,我看着心疼。"
魏无尘头皮一麻。
——钟之远。
——这个角色,当年她只是随手写的啊。
出场三行,结局都没给编,纯纯工具人NPC。那时候隔着屏幕看毫无感觉,如今真人站在眼前,再配上这台词、这动作——
——海王标配,浑身发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人她熟,太熟了:戏份不多,搞事一流,专在各种缝隙里兴风作浪。
——多防着点。
她转身就想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这时候,宠玉柔低头清点布包——
脸色骤变。
"不对。只有八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