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晗市有一所孤儿院,在城北,离沈晗的花圃不远。
院长姓刘,五十多岁。末世前是幼儿园老师,末世后没了家人,一个人活了下来。
她收养了十几个孤儿,又从废墟里救出几个,慢慢发展成了一所孤儿院。
新世界后,孤儿院得到了联盟的支持,有了教室、宿舍、食堂、操场。
孩子多了,老师也多了。
但刘院长还是每天都来。从早到晚,亲手给孩子们做饭,亲手给他们洗衣服。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很好。
沈晗每个月去一次孤儿院。不是做样子,是真的想去。
他教孩子们种花。带种子,带花苗,带土,带花盆。
孩子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
“沈爷爷,这是什么花?”
“沈爷爷,它什么时候开?”
沈晗一个一个回答,不厌其烦。
他教他们松土、播种、浇水、施肥。
孩子们学得认真。有的做笔记,有的用手摸土,有的把种子放手心里看了又看。
陆止安也跟着去。不教种花,教防身术。
他教孩子们站姿、出拳、踢腿。
孩子们叫他“陆爷爷”,他点点头,不说话。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孩子们不怕他。
因为他不骂人,不凶,只是安静地教。做对了点点头,做错了就纠正。
他的腰不好,蹲久了会疼,但从不吭声。
新世界第三十年,一个秋天的下午。
沈晗和陆止安照例去了孤儿院。
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大槐树的叶子黄了,落了一地,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孩子们在操场上玩,有的跳绳,有的踢球,有的荡秋千。
刘院长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迎上来。
“沈先生,陆先生,你们来了。”刘院长笑着说。
“来了。”沈晗说。
“孩子们可想你们了。天天问‘沈爷爷什么时候来’‘陆爷爷什么时候来’。”
沈晗没再说话。他提着花种和花苗,走到花圃边。
孤儿院的花圃是他帮着建的,不大,但种满了花。月季、雏菊、太阳花、凤仙花,红的黄的粉的紫的。
孩子们每天浇水,花开了就摘一朵戴头上。
沈晗蹲下来,开始松土。
孩子们围过来,叽叽喳喳的。
“沈爷爷,今天种什么?”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问。
七八岁,眼睛很大,很亮,脸上有雀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种郁金香。”
“郁金香是什么?”
“一种花。春天开。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很好看。原产地在欧洲,很久以前传到中国来的。”
“比月季还好看?”
“不一样。都好看。月季是月季,郁金香是郁金香。各有各的美。”
小女孩点了点头。
沈晗把种子分给孩子们,一人几颗。
他教他们挖坑,放种子,盖土,浇水。
孩子们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做。
有的挖深了,沈晗说:“浅一点,种子埋太深了发不了芽。”
有的挖浅了,沈晗说:“深一点,太浅了会被鸟吃掉。”
他一个一个纠正,不急不躁。
手上有泥土,指甲缝里也有,但他不在乎。
一个小男孩把种子放反了。沈晗帮他翻过来:“尖头朝上,圆头朝下。”
小男孩问:“为什么?”
沈晗说:“因为芽是从尖头长出来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陆止安在操场另一边教防身术。
他教孩子们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放前脚掌,双手护住下巴,下巴微收。
他教出拳——刺拳、直拳、摆拳、勾拳。
他教踢腿——低扫、正蹬、侧踹。
动作很慢,很标准。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开来,一步一步教。
孩子们学得认真。有的手肿了,也不哭。
陆止安从口袋里掏出药膏,给他们涂上。
药膏是沈晗做的,用灵泉水调的。灵泉水已经没有了,但配方还在。
药膏涂上去凉凉的,过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陆爷爷的药膏真管用。”孩子们说。
“你沈爷爷做的。”陆止安说。
“沈爷爷真厉害。”陆止安点了点头。
“陆爷爷,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一个男孩问。
十岁左右,虎头虎脑的,手臂上有一块胎记。
“杀丧尸的。”陆止安说。
“真的吗?”
“真的。”
“杀了多少?”
“记不清了。几千吧。也许上万。没数过。”
男孩眼睛亮了:“我长大了也要杀丧尸。”
“没有丧尸了。最后一只丧尸二十年前就被清完了。”
“那我做什么?”
“活着。活着,做你想做的事。”陆止安说。
男孩没再问,握紧拳头,继续练。
一个小女孩从花圃那边跑过来,跑到沈晗面前,又跑到陆止安面前。
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蝴蝶结有点歪了。
她站在两个人中间,仰着头,看看沈晗,又看看陆止安。
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
“沈爷爷,陆爷爷,你们是一对吗?”
沈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陆止安,陆止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是呀。”沈晗说。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床。那颗门牙上周掉的,说话还有点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