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他说。

陆泽已经吃上了。他吃面的方式跟吃馒头不一样——馒头是慢慢啃的，面是一口接一口，不怎么停。林砚看着他，忽然觉得，陆泽吃东西的样子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急，但有节奏。像他这个人一样，不紧不慢，但一直在往前。

“你盯着我看干嘛？”陆泽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汤汁。

“没什么。”林砚低下头继续吃面。

两人吃完面，走出面馆的时候，风小了一些。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把路面照得雪亮，然后又暗下来。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林砚走在陆泽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寄的我会留着’——你怎么知道我会留着？”

陆泽想了想。“因为你连我给你的数学笔记都留着。”

“那本来就是我的。”

“但是每次给你新的，旧的你都没扔。”

林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他说的是事实——陆泽每次给他的数学笔记，他都一张一张地收着，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些从乡下带回来的小石子放在一起。

“你不也是。”林砚说，“我借你的英语笔记本，你都看了快一个月了。”

“因为没看完。”

“你是没看完还是舍不得还？”

陆泽沉默了。脚步没停，走路的节奏也没变，但林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不是因为冷。

“到了。”陆泽在巷口停下来。

林砚也停下来。从这里分开，陆泽往左拐，他直走。

“明信片，”陆泽忽然说，“后面还有一句话。”

林砚愣了一下。“什么？”

“你翻过来再看一下。”

陆泽转身走进了巷子。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路灯拉长，拐进了巷子深处。他连忙打开书包，掏出英语笔记本，翻到第30页。明信片还在，蓝色的，印着雪花。他翻到背面。

“林砚：你说今年的雪会更大。希望你是对的。陆泽”

还是这几行字。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发现了不对——在“陆泽”的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上面的小，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用的是一支快没水的笔，颜色淡淡的。

“下雪那天，你站在我旁边，我挺高兴的。”

林砚站在路灯下，拿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但他不觉得冷。他把明信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层。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

没有下雪。但月亮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冷冷的灯。

他忽然想起陆泽说那句话时的语气——“下雪那天，你站在我旁边，我挺高兴的。”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就是这种平淡，让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

林砚推着自行车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和陆泽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看到了。”

对面回得很快。

“嗯。”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晚安。”

林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锁好车，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在身后熄灭。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屋里黑着灯，爸妈还没回来。他打开玄关的灯，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英语笔记本，翻开第30页，又看了一遍那张明信片。

下雪那天，你站在我旁边，我挺高兴的。

他把明信片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背面——空白的那一面，印着雪花。蓝色的底，白色的雪花，每一片的形状都不一样。他忽然想，陆泽是从哪里找到这张明信片的？是特意买的，还是家里翻出来的？他为什么选了这一张？是因为上面有雪花，还是因为蓝色是他喜欢的颜色？林砚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张明信片，他确实会留着。不是因为“寄的”或者“给的”，是因为写它的人是陆泽。

他把明信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放回书包。窗外，月亮很亮。远处有狗叫声，若有若无的。他关上台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下雪那天的画面——他站在陆泽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雪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没人说话，但谁也没想走。

原来你也是。

林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