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静站在原地,静默良久,现在,她也有点怀疑自己这样冲动地跑来和林木青说这些,到底是对还是错?
毕竟,挥剑斩情丝,斩断的不只是爱情,说不定还有多年的友情。
这时,林木青却突然转了身,似是想通了什么,他声音清亮了一些,喊道:“薛姑娘。”
“啊?”
林木青道:“多谢你能如实相告,珍重!”说完,他十分勉强地冲薛静笑了一笑。
薛静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忽然想起,以前林木青时常高高兴兴地带着小食和玩偶来看自己,有时还不忘采了路边的野花带来,哪怕薛静说喜欢漂亮的小哥哥,他也会画一堆样貌平平的给她,还说每一个都不如他好看,前一世薛家遇难后,他还来薛家门前祭拜过自己。
薛静觉得,以往,没有哪一刻,林木青是像现在这样,对自己既认真又疏离的,在他们从前很多年的相处里,他似乎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谢谢!”如今,他说了,终究也生疏了。
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可薛静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服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有些事终究会过去的,有些人也终究会离去的。”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她才记起要回林木青一句“珍重!”可林木青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那两扇沉重的大门之后,薛静张了张嘴,却声如蚊蝇。
良久,薛静转身离开,她知道,这一转身,这一世,她和林木青的事情就只能这样翻篇了。
虽然很抱歉,但她还得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以及生活中汹涌而至的许多件事。
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情绪,她才向薛平他们走去。
一抬头,迎来齐刷刷地三道询问意味十足的视线,尤属简不繁神色最复杂,薛静知道他们为何这样看着自己,她收一收视线,不准备回答。
薛平绷不住了,问道:“小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什么?”
薛平问道:“你在望月镇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简不忧也跟着点头,表示同问。
薛静看一眼他们,又看向旁边的简不繁,瞧他脸色隐有不善,她心里也跟着一紧,除了为难,还有心虚。
薛静想,她若回答“不是”,那分明是在骗人,若说“是”那兄长一定又会刨根问底地追问是谁?薛静不想说谎也不想解释,干脆再次选择了避而不谈,只道:“兄长,回家吧,我饿了。”
薛平看看她,道:“好,先回家吃饭。”
薛静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却听简不忧在后边喊:“兄长,走啦,兄长?”
薛静微微侧头,看见简不繁已经跟了上来。
林家大门后,林木青背靠门板,滑座在地,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尽了,他既不能开门去看身后的人,也不想立即回到家里去面对父母。
左右为难之中,林木青选择什么都不做,只这样静静地坐着。这一刻,他觉得身后这道木门才是自己最真实的依靠。
可是脑子还是会转动,他想起先前母亲因为自己而受伤,躺在床上本来疼得满头大汗,那样惨不忍睹,但她在看见自己出事时,又气又急,却愣是暂时连痛都忘记了呼,他心如刀割。
母亲看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责怪自己,想想腿上的伤,忍不住也悲从中来。
其实,陈夫人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她能胜过自己的父母,但并不意味着现在她还能胜过自己的孩子,天底下的父母,有多少能够胜过自己的孩子呢?
她哭着道:“木青,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你的事,娘不管了,以后都不管了。你要去就去吧,你长大了,我和你爹都老了,后面的路你就自己走吧。”
林木青听她这样说,既心疼又自责,母亲腿上那红红肿肿的一片是看得见的伤,可心里那些看不见的伤呢?他母亲虽然强势,但她一个女人可以为这个家这样着想,自己又做过些什么呢?他扑到陈夫人床头,哭成一个孩子。
于是,他作了个决定,一个人跑去薛家,亲自为这件事划上一个句号。
本来,他还在心里默默地期待着,说不定,过一段时间,等一切都缓和下来,他和薛静之间可能还会有转圜的余地,但刚刚薛静的话,却把他最后的希望也斩断了。
林木青默默地流了许久的眼泪,进屋后,他收起情绪,不再闹腾,人也变得格外安静。
他父亲见他神色郁郁,叹了口气,道:“木青,我们不怪你,可你知道你母亲突然反悔,是为了何事?”
林木青木讷地看着地板发呆,他父亲只好把摘星崖祈福,以及白夫人的想法,都和他说了。
林木青听完,震惊之余,默默地擦了一下眼泪,神情却更加冰冷了,他猜想薛静之前过来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她是不是也知道其中缘由,所以才故意那样说?
可是,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明灭了,如果早点知道这些,他想,不论什么事情,他都是可以和薛静一起分担的。
但现在,在薛静告诉他那些话之前,他因为冲动,让母亲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了伤害,然后他选择了放弃。
可在他选择放弃之后,父亲又告诉他,事情的缘由却是这样的。
林木青心里很懊悔,但无论如何,那几脚已经踹出去了,母亲因此受了伤,他也因此放弃了对薛家的承诺,他已经输了。
比起懊悔,他心里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他既厌恶自己平时的优柔寡断,又恼恨自己在关键时候,行事这样冲动。
但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心里明白,尽管自己言辞激烈地抗争过,但是在父母的羽翼之下,自己始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当事情来临时,他除了发脾气,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心中有许多不甘,也有许多恼恨,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懂。
林木青感觉有很多情绪,都朝他涌了过来,但没有办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
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自己冲动踹门的腿上狠狠地砸了几拳,更加伤心地哭了起来。
哭够了,他又想,或许老天真是公平的,既然他做了一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二世祖,那就是注定要接受被人安排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