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孝生早习惯了她泼辣的性子和臭脾气,叹了口气,语气讨好地道:“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等下回去后,我一定好好给他说。”
陈夫人道:“当然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你看他都这大了,还整天一副拉不直揉不圆的样子,我看都是随了你。你看他倔成那样,你好好说他就能听吗?”
林孝生应该是多年下来早就习惯了,心知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立即附和道:“就是,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倔呢?”又道:“可是夫人呐,我觉得你说得也不全对啊,他确实是随了我,可也不都是随了我吧,你看他今天这样,是不是也很像当年的你啊?”
“你……”陈夫人被丈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为了嫁给林孝生,和父母斗智斗勇的经历来,她“你”了一声,语气却软了。
简不繁因为关注薛静的事情,所以以前顺便也让人打听过林家的一些事情,听说,二十年前,林孝生还只是一个潦倒的穷书生,他爱读书,却不懂营务,有一次穷困潦倒的他病倒在街头,差点一命呜呼,全靠现在这位陈夫人,也是当时的陈家大小姐,路过时遇见,好心施与帮助,才得渡过难关的。
后来陈小姐因他长相斯文,才华出众,常常对他关怀,他两人本来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容易动情,一个心怀感激又钦慕对方美貌,一个又红鸾心动,芳心暗许,一来二去,就有些难分难舍了。
可当时的林孝生生活拮据,自顾还不暇,哪里有能力迎娶这位富家小姐?
然而,这位陈小姐却是个有名的泼辣女子,她虽自小娇生惯养,却是个遇事十分有主见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她想要的,从没在自己父母面前认过输,这次她当然也没打算和自己的父母妥协。
为了得到心上人,她智计百出,到父母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割腕绝食闹出家,千磨万缠,使尽手段,终于闹得父母点头同意,把心上人变成了枕边人。
现在,简不繁看陈夫人这样,猜想她大概也是想起了这些。
的确,此时的陈夫人,心里生起许多感概,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道:“唉,这孩子,真是的,老娘我的厉害之处他半分没有学到,却把对付爹娘老子的那一套本事发挥得青出于蓝了。”
林孝生笑着点点头,凑过去猝不及防地在陈夫人脸颊上亲了一下,牵住陈夫人的手,道:“是啊,当初要不是夫人你那样智计百出,又不嫌弃我那茅屋清贫破旧,那晚趁着风雨留客,硬是和我……将生米煮成熟饭,又怎么会有咱们的今天呢?不瞒夫人说,为夫直到现在,想起当年我们在茅屋那一晚,还犹觉得身在梦中一般呢。”
陈夫人听她提起当年之事,心中也是一热,娇声骂道:“别老是拿来说,都多大年纪了,不害臊?”虽是责怪,语气却温柔了许多,俨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和咄咄逼人的气势。
林孝生见势便道:“所以,夫人啊,我看,这件事,不如就按孩子自己的意愿来吧。”
陈夫人刚刚被丈夫用回忆灌了碗迷魂汤,本来有些心软,现在一听林孝生这样说,立即又警惕起来,她道:“啊,不行,这件事太过重大,后果可能是我们承担不起的,薛大哥和白姐姐为了木青都做到这份上了,难道我们自己还不能狠狠心吗?难道明知有危险,你也愿意让儿子去冒险吗?
“你想清楚,我们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再说,当年的事情,你我虽是出自真心,但现在想起来,我也很后怕,我是运气好,遇见你是个有良心的,若是我遇见的是个坏了良心的,当年那样和你私定终身,一头扎进去,又不知道要遭多少罪了。”
林孝生道:“唉,静丫头也是个好姑娘。”
陈夫人听他这么说,又气得鼻子里“哼”一声,道:“你就是这副样子,关键时候,又来充好人,哦,你以为我不知道静丫头是个好姑娘吗?你以为我忍心拆散他们吗?你以为我心中对薛大哥和白姐姐不愧疚吗?你以为我不想高风亮节做个有情有义的人吗?可是,比起这个家,比起你和儿子的安全来,我宁可什么都不要啊。”
林孝生听她说得语气又激动起来,只得叹口气,双手紧紧拥住了妻子的肩膀,他心知妻子在处理一些关乎关林家利益的事情时,她的态度很多时候看起来非常简单直接,不近人情,但却是行之有效的。
因此面对这个彪悍泼辣却真心实意爱护自己和孩子的女人时,他似乎总是矮她一截,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陈夫人追不到儿子便不追了,她回到马车里,叫来一个仆从,道:“老宋,你去跟着少爷,看看他去哪里?要做什么?”
老宋道:“好的,夫人。”
陈夫人又道:“不,你多叫几个人跟着他,如果他去找媒人,你们不要正面和他起冲突,只要等他前脚走了,你们再去告诉那些媒人我们的想法便可。”
“好的,夫人。”
“嗯,去吧。”
林孝生有些担心地道:“夫人呐,咱们这样做,木青会不会闹得更厉害啊?”
陈夫人道:“闹就闹吧。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这件事,断无退让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