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明明一种日子过得好好的,却因为突然发生的某件事情,就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而当我们重新去审视一段生活的时候,我们又会发现,许多人和事情,其实并不是我们一开始所认知的那样。
这,就是我们故事的女主人公薛静,这一世的真实感受。
简府外,薛静递上拜帖后,便安静地在马车上等着。
今日,她着一身素色男装,这身打扮,隐去了七分娇媚,反添了三分俊秀,使她看起来更加大方从容。
她漂亮的鹅蛋脸上有一双很美的大眼睛,但绝没有摄魂夺魄的侵略性,而是流露着一种安静的温柔,就好像,她看见了她最想看见的东西一样。
此时,她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一方面,她因为薛家承办祈福接待的事情接下来可能会有进展而高兴。
另一方面,她也因为等下便要和简不繁见面,心里隐隐有些急迫。
扪心自问,活了两辈子,她还从没像这样迫切地想要见一个人。
这一趟,明明该先回石桥镇的,但听舅舅提及简不繁的名字,她转头便来了宁州城,只因为她知道,这里有一个人,或许一直在等她。
先前,马车在狭长的官道上疾驰而过,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将山石崖壁都远远抛去,她枯坐在车厢里,也无心欣赏风景,脑子里转来转去,也总是转到简不繁那里去。
总能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他和她前世的约定。
少不得也有一些担心,因为,前一世,这个时间,她和简不繁接触得并不算多。
重生后,自己却这样主动登门,匆忙而来,而且还是这几年惯常的男子打扮,她不知简不繁等下会是什么反应。
此时,简家老宅内,简不繁就坐在书案后处理着手上的事情,他背脊挺直,神情却有些飘忽,这副样子让他看起来有些孤独。
几束阳光从窗格子里斜射进来,落在书案一角,光晕将屋内衬托得有些暗,也将他坚毅的侧脸衬托得柔和了一些,但干净整洁的束发和剪裁合身的衣裳,还是让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和一种强烈的男性魅力。
随从阿九敲门进来。
简不繁微一抬头,问:“阿九,什么事?”
阿九道:“公子,青叔说药草种植园那边的账,近日有些问题,要您得空了过去一趟。”
“嗯,知道了。对了,薛家那边情况怎样?”
阿九回道:“自祭祀接待的消息传出之后,薛家这几日基本无人上门了。”
“嗯,世人大多趋利避害,这也在意料之中。”
“有消息说林先生和陈夫人今日一早去了薛家,好像是去退亲。”
简不繁有些意外,不是说薛林两家不是一向交好吗?怎会也在此时落井下石?问道:“消息可靠吗?”
“可信度十之八九。”阿九顿了顿,又道:“还有,薛姑娘改道来了我们这里,想要见您。”
“哦?”简不繁声音不大,但眼神不自觉地亮了一下,顿了顿才道:“有说什么事吗?”
阿九摇头:“她只说有事相托,要见公子您,其他的倒是没说,想来是和薛家承办摘星崖祈福接待的事有关。”
简不繁想起偶尔听到过的一些关于薛静的消息,疑道:“不是说她这几年在望月镇帮白家打理铺子,从打杂一路做到白家副掌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对薛家的事情一向都不关心吗?怎么会为薛家的事来找我?”
“这倒不知”阿九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简不繁见他神色愉悦,奇道:“你笑什么?”
阿九敛了敛表情,道:“公子,咱们老宅多少年都没有女子登过门啦。”
简不繁嗤笑一下,朝阿九斜了一眼,道:“长本事了你?”
阿九缩缩脖子,忙道:“哦,薛姑娘,还在府外候着,公子要见吗?”
“嗯,你将她带去玉竹园那边的书房吧。和她说我在忙,请她稍候,我忙好就过去。”
“是。”
看着阿九窃笑着小跑出去的背影,简不繁无奈地摇摇头,他当面拿眼横阿九,甚至斥责他。
可分明又觉得心湖里好像被人毫无预兆地接连扔进了好几颗石子,激起一圈圈不大不小的涟漪。
又想起了三年前,第一次遇见薛静时的情景。
那日,天气炎热,他从药草种植园回来,热得满头大汗。
简家老宅除了做饭的厨娘,平时没有别的女人,而厨娘平常是住在厨房后面的院子里,不怎么会到前厅来的,所以简不繁也不怎么顾忌,一进老宅,他赶紧除去身上汗湿的衣服,光着膀子去前厅找弟弟简不忧。
恰逢那日,薛静和薛平随简不忧来简家做客。
他事先不知,议事厅里安安静静地,他还以为没人,大步走进去,才发现屋里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
她长得柔弱斯文,身量不高,已经初见端倪的身材很苗条,听见声响转身时,身段很柔软,随即,转过来一张略带婴儿肥的鹅蛋脸。
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一个急匆匆,一个静悄悄,视线就这样不经意地撞在一起。
猝不及防,简不繁看着眼前的人,他从未在谁的眼里看到过那样一种神情,只觉得她黛色眉毛下,一双略显惊讶的大眼睛却好像会说话,它们安静又澄澈,明亮得好像一眼就可以望穿人心底的秘密一样,有一种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的魔力。
僵持了好一会儿,随着对方视线下移,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有点羞耻,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总不能怂,面对眼前这种情况,他勉强压下心里的一丝为难,依然维持着自己一贯沉稳的模样,握着衣服的手紧了又松,没有表现出慌乱。
没想到的是,薛静的状态反倒比他要更加轻松一些,她看到自己赤着上身,半个土匪一样出现在这里,竟然没有尖叫,也没有表现出慌乱的神情,甚至,连她脸上的那点惊讶也很快换成了温和的微笑。
她看着他,率先开口,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地打破了沉默,问道:“你是来找简二公子的吗?他去书房了。”
简不繁瞧着她,有些好奇,她看起来年纪明明比自己小了六七岁,娇小得好像自己一只手就可以将她的腰身握住,可说起话来却落落大方,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过多的表情,那感觉镇定自若得,好像她才是这个家里尊贵的主人,而自己只是一个意外闯入的客人一样。
更好笑的是,自己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汉,竟然真的被她个柔弱的小姑娘三言两语地打发了出去。
直到转过檐廊,见四下无人,他才看着自己赤着的上身,长舒一口气,想起那张笑脸,那双眼睛,一股莫名地愉悦涌上心头。
连忙将衣服穿上,再不敢光着膀子乱晃了,即便是在自己家里,也不行,鬼知道会不会再有意外的情况出现?会不会再有一个什么不认识的人,像刚刚那人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
后来,特意问了家中仆人,才知原来她就是薛家那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