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终三人醒来时,暮色沉沉,乌云密布,眼看着要下雨。
闲话少叙,四人来不及复盘黑石城的怪事,决定先找地方避雨。
仲若施道,“雨天山中蛇虫更多,不仅要提防猛兽,还要提防闪电。在树下行走委实危险,万一被雷劈,都没处说理去。”
云无终不以为然,“我们堂堂捉妖师,还怕山间蛇虫猛兽,魑魅魍魉?”
左善无没好气,“不怕归不怕,可我们为什么不能睡个安稳觉呢?非得在野外和猛兽搏杀?这不脑子有毛病吗?眼看要下大雨,你不怕猛兽妖怪,怕不怕头疼脑热?赶紧找地方避雨。”
倾盆大雨说来就来,天地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雨幕,淋漓的雨让每个人身体变得沉重,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路上,寻找避雨的地方。
不多时,仲若施看见前方出现火光,“看!前头有人家!”
有了方向,四人加把劲,努力往前冲。
火光来自一处废弃的林场,伐木季过后,木工撤走,留下一排排木棚和火堆遗迹。被大雨冲刷,里头的路烂唧唧的,踩一脚,能陷进去半个鞋子。
好在这里屋舍虽简陋,地方却大。四人打量一圈,前头到的另一队人占据了足足三大间并排的屋子。从人数分布上看,这群人包围了两圈,将中间那位团团围住,保证了无死角的安全。
荒郊野外露宿,住出一种钟鸣鼎食的感觉。
他们很懂事的不打扰人家,走到最偏僻的一座小屋。
屋子由几根木头简单搭建,上头茅草被吹的稀稀拉拉,漏雨严重。四人收拾一番,勉强整理出一块干燥的角落,点着火堆,聚在一起烤火。
雨下的实在太大,四人的衣裳很难烤干。加上屋子又破,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头顶漏大水滴在地面时,水花溅起会打在他们身上,四面八方还有从木头缝里渗进来的雨水,黏腻腻的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火堆在大雨的攻势下,显得格外孱弱。
大雨声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响动,只能听见雨水噼里啪啦滴落地面。
借着瓢泼大雨声,四人开始讨论黑石城的事。
悬镜内的消息看一圈,云无终三人的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只是睡了一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明生在局中,却一无所知。等他们一觉醒来,早已被踢出局外。
他们遭遇的生命危险,仿佛只是上位者的一场玩笑。
云无终道,“银矿消失,悬镜城没有任何人出来解释吗?”
仲若施的手指在荡妖牌上滑动,信息太多,看的眼睛刺痛。
她重重闭了闭眼,眼睛酸涩,“没有,悬镜城不会做任何解释,这不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曹氏一族会消失的如此彻底。”
左善无道,“不知晏道友可有看到后续?你是最早发现曹无衷古怪的人。”
晏乘风摇摇头,“我和你们一样晕过去了,等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
云无终惋惜,“这次亏大发了,好不容易进一次银矿,一点矿石都没挖到,还差点死在里头。”
仲若施道,“以后再有这种好事,我是不敢再掺和了,鬼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意外。”
左善无道,“这回不知被谁捅了出来,才让我们死里逃生,下次说不定真被当口粮或者肥料,埋在哪个地方。”
三人自是一阵后怕,长吁短叹不休。
参娃默默吐槽晏乘风,“你是真的抠,好歹和你的小伙伴说,你晕倒之前弄了点钱呀。一条矿脉都被你收走了,一毛不拔。”
晏乘风:“我不是抠。只是我若拿出银矿来,保不齐惹得他们怀疑。世上最怕的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与众不同,容易惹来怀疑。我在干的事情见不得光,要保持低调。”
不远处的大屋内,被众人围在中间,气定神闲练字的男子对底下人吩咐道,“相逢便是有缘,把他们叫过来吧。”
孱弱的火堆,在暴雨下格外可怜。
室外有暴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四人齐齐将目光落到外面,只听来人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口吻,缓缓道,“我家主子心善,可怜你们,准许你们到我们那屋子去避雨。”
说着,扫了他们房顶的大洞一眼。
这样的场面她过去经历过很多次。以前是怎样的?
哦,对了,换做从前,鹓鶵率先发出一声冷笑,鸑鷟总会阴阳怪气几句,把人气的跳脚,最后再由有截把人一拳打出去。要是正好撞上他们心情不好的时候,免不了一场乱斗。
现在嘛。
她换了个小队,气氛全然不同。
只见三人大喜过望,纷纷表示感谢。
来人胳膊下卷了两把伞,送给了他们。
云无终喜滋滋,“遇到了好人啊,让我们住到他们的大屋子,和他们一起烤火,还给我们送伞。”
仲若施点头,“是呀是呀,他们的大屋亮堂,而且还没有多少破损,里头没漏雨。要是能在那里住,今晚能睡个好觉。”
晏乘风道,“你们就不生气?”
三人具是一愣,“生什么气?”
晏乘风下巴抬抬,用下巴指了指已经走进雨幕下的男子,“刚才他一副施舍的样子,你们不生气?”
左善无摆摆手,“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他怕我们从这个屋子走到那个屋子被雨淋,特意给我们带了两把伞。冲着这份善意,我们如何能生气?”
“是呀,”仲若施笑的真诚,“只是不太会说话罢了。既然接受了别人的善意,何必在意他人言语?”
云无终道,“乘风,我就说你是大佬,你是不是没遇见过对你不恭敬的人,或者把对你不恭敬的人都收拾了?”
晏乘风:“……那倒是没有。”
云无终道,“说话不客气的人多了去了,有的人就是说话不好听,别放在心上。我们跑江湖的,难听的话不知听了多少,哪儿会在意这个?人家是好心,我们接受就是。”
四人,两两一把伞,融进沉重的雨夜里,又从这块天地自然形成的幕布中,慢慢走了出来,来到中心的三间联排屋子。
四人被安排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远离被包围在中心的男人。
这个位置很微妙,能确保他们听得到男人说话声的同时,又被他身边的护卫包围。但凡他们四个有任何异动,四人能被立刻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