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夜发来一张照片。
是那条手链,戴在沈夜的手腕上。黑色的绳子衬着白皙的皮肤,银色的小星星垂在腕骨的位置,刚好。
季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然后猛地捂住嘴,怕自己叫出来。
旁边李萌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你到底怎么了?”
季眠摇头,说不出话。
手机又震了。
沈夜:【很好看。】
季眠几乎是把手机砸在桌上的。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得浑身发抖。李萌在旁边用一种看精神病的眼神看着她。
季眠不管。
沈夜说很好看。沈夜戴上了。沈夜还拍了照片发给她。
沈夜发照片了。
季眠抬起头,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再放大,看清了手链在沈夜手腕上的每一个细节。她注意到沈夜拍照的时候手是搭在课桌上的,背景是她们班那个掉漆的桌角。这个普通的背景让季眠觉得特别真实——沈夜就是在课间随手拍了一张,因为她想立刻让季眠知道她收到了、她戴上了。
她把照片存进了“她的”那个相册里,和之前的截图放在一起。
她趴在桌上,在胳膊的缝隙里偷偷地笑。
下午大课间,季眠去三班送水——这件事她已经停不下来了,就算送了手链,该送的水还是得送。她走到三班门口,沈夜在座位上,正低着头看手机。
季眠走过去,把水放在桌上。
沈夜抬头看她。
然后沈夜抬起右手,把手腕转了一下,让季眠看那条手链。
“戴着呢。”沈夜说。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不在意的调子,好像在说“这个瓶子还没扔”一样随便。
但季眠知道不是的。沈夜从来不会主动向任何人展示什么东西。她抬起手腕的那一刻,就是在告诉季眠——我收下了,我喜欢,我戴着了。她不需要说“谢谢”,不需要说“我很喜欢”,她用一个动作就说完了所有。
季眠的嘴角翘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挺适合你的。”季眠说,声音有点抖。
沈夜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腕,继续低头看手机。
但季眠注意到,沈夜翻手机的那只手,是左手。右手放在桌上,手腕朝上,手链露在外面,好像在晒太阳。也好像在说:你看,它在。
季眠转身走出三班教室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她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给彤彤发了一条消息:【她戴了!!!!】
四个感叹号。
彤彤回:【我说什么来着?绝配吧?】
季眠看着“绝配”两个字,笑了。
她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户边上,看着操场上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个操场镀上一层金色。
季眠把手伸到窗外,感受了一下秋天的风。凉凉的,但不冷,刚刚好。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沈夜在她身边就好了。
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就是想让她也在。
看看这棵树,看看这片阳光,看看这些落叶。
什么都不用说,就站在她旁边就行。
季眠把手收回来,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备忘录。她打了一行字:
“想和沈夜做的事情清单。”
然后她想了想,打了第一条:
“1. 一起看秋天的落叶。”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傻。但又觉得不傻。这是她想做的事,和沈夜一起做的事。
她关上手机,放进口袋里。
走廊那头,三班教室的门开着。季眠远远地看了一眼,沈夜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右手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黑色手链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
季眠笑了笑,转身下了楼。
那天晚上,季眠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送了她一条手链,上面有一颗星星。她的名字里有夜,星星是夜里最亮的东西。我希望她知道,她是我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写完她觉得太肉麻了,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深处。
但躺在床上,她又把本子拿出来,看了三遍。
然后她想了想,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今天她说‘很好看’。好看的不是手链,是她的手。她的手也很好看。手腕细细的,骨头很明显,手链戴上去松松的,会滑来滑去。下次见面我要再看一眼。”
写完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关灯,睡觉。
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笑了一个小时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