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真乖。”
他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意却不达眼底。
妈这回是铁了心不管他们兄妹,还是逞强硬撑着,等元珠明天去试试就知道了。
或许是屋子里煎饺的香味太浓郁,兄妹俩睡得不大安稳,不约而同都被厨房里萝卜大骨汤的香味饿醒了。
“小妹,跟妈服软,千万别使小性子!”元斌把妹妹拉到一旁,不放心再三叮嘱道。
“想想那条白色洋装……”
元珠本来还有些不乐意,听到后面半句,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交给我吧。”
她朝厨房走去,离得越近香味越往鼻子里钻,脚下步子不由得快起来。
周满果然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吃手擀面,面团在她手中灵动翻飞,不到一会儿功夫就甩成针般粗细均匀的细条,放进面锅煮。
这样细的手擀鲜面有嚼劲,再烫两颗青葱阔挺的小白菜,两勺酱油,洒上一把葱花,就是最正宗的阳春面。
只有这种时候,元珠才觉得她妈对这个家是有点用处的。
好在她还记得长兄交待的事情,伸手揪了把大腿,眼眶红红的说:“妈,你别生我气,我错了。”
元珠任性又没脑子,指定是长子怂恿的,周满一点儿也不意外。
她撩起眼皮望过去,果然瞧见长子拿着鸡毛掸子在客厅里假装忙活,实则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重活一世,周满并非突然换了个脑子,变聪明了。而是跳出好妈妈的人设后,站在旁观者角度,才能将人心看得透彻。
“好,你说说自己错在哪了?”
元珠被问住了,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没做错。
周满收回目光,盛好一碗面走出厨房。
“元珠昨天胡言乱语,差点害得马婶误会你,她已经知晓错了。”元斌上前打圆场。
长子既贼又精,察觉到周满对待马寡妇态度不同后,立刻改变了称呼。
周满神情淡淡:“她对不起马大姐,就上门跟人赔礼道歉,跟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拿亲妹子当枪使,可真疼她!”
被戳破小把戏,元斌当场愣在原地,面色发僵。
“妈,我没有,是你误会……”
元斌硬着头皮辩驳,迎来的却是周满似笑非笑的目光。
“老大,人在做天在看,小心算计到最后众叛亲离,什么都不剩下。”周满好心告诫。
不料换来元斌压抑怒火的反驳:“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妈,你这是凭空污蔑,根本不信任我。”
“那好,你告诉我,辍学究竟是谁的主意?”周满直视长子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曾经给予厚望、也是三兄妹中眉眼最像自己的孩子。
“辍学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你很急用钱?”
元斌心头一慌,手指捏紧衣角,尽量不露出慌乱紧张的情绪来。
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不,不可能!
他明明隐瞒得很好,连朝夕相处的双胎弟弟都不知道,肯定是歪打正着胡乱猜测的。
元斌心乱如麻,面上努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将罪责揽到身上,“妈,你要怪就怪我,千万别再责备二弟了。”
他垂下头,似乎陷入深深自责中。
“钢铁厂接连两次大裁员,家里全靠爸一个人撑着,保不齐哪天就倒霉地被辞退了呢?我跟弟弟打算南下,都是为了补贴家用。大学学费贵,家里根本供养不起我们。妈,要是你真的不开心,大不了我们边工边读。虽然辛苦些,但只要能帮助你和爸,我们兄弟俩就毫无怨言。”
这些话,上辈子周满已经听得起老茧了。
直到后来……
“元斌,我最后一次问你,辍学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元斌咬牙坚持:“为了补贴家用。”
“二哥已经被你气得离家出走,难道你也要大哥离开这个家,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才心满意足吗?”
元珠心疼哥哥,一个箭步冲上来,瞪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埋怨周满,“既然你在这个家待的不开心,事事都不如你的意,为什么还不滚,非要死皮赖脸留在我们元家。”
周满心里蓦然酸疼。
是啊,他们才是一家人,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才是外人。
这婚大概率是很难离的,元建军天天躲在厂里不回家,打定主意冷处理。
但是。
同样愈发坚定要即刻搬出去住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