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慕宴歌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看似厚重古朴的大钟在轻微地摇晃。
温霁的脸上将将恢复的些许血色眨眼间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额上再次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大钟摇晃的幅度更大了一些,这次终于不是她的错觉了。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温霁忽然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坐倒在地,他的气息一乱,乐曲的旋律也随之有些散乱,他强自支撑住了,但唇角处还是缓缓渗出了一点殷红。
《持心咒》虽然妙用无穷,但他才刚刚开始修炼,临时抱佛脚又能得几分真本事?支撑到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慕宴歌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他们二人一站一坐,额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慕宴歌默念咒语,催动着自己的神识缓缓进入温霁的识海。
仿佛有一颗火星落在了干枯的树枝上。
温霁只觉得自己的脑海中轰然一响,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烧得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灵魂在颤栗,在叫嚣,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神识相交的过程中,他似乎也窥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天地崩裂,日月逆转,大地上燃起了十方烈焰,而天空则有奔腾的洪水在呼啸。
世界末日了么?他怔怔地想,这种景象他只在以上古时期为背景的话本里见过。
无数他没见过的妖兽在大地上肆意奔走,一只巨大的鸟妖从他的头顶飞过,一个俯冲,长长的鸟喙精准地啄起一个正在惶恐奔逃的人,再一仰头,这个可怜的人便滑进了鸟妖的肚子。
从天边飞来一道雪亮的剑光,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鸟妖转眼间身首异处,巨大的身躯栽倒在地,金红色的血液喷洒而出,像是下了一场赤色的雨。
温霁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认出来了,即使这个画面残破零碎,他也一眼认出了那道熟悉的剑光。
这是盼归剑的剑光!
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正欲四处搜寻慕宴歌的下落,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这一次的画面竟比先前还要糟糕。
天空似乎破了一个窟窿,奔腾的天河之水正欲决堤而下。人间满目疮痍,处处焦土,他放眼望去,竟一时找不到任何一个生灵。
怎么会这样?
饶是温霁是精气化灵,天生便感情淡漠,看见这等景象也不由感到心中酸涩。
寸草不生的焦土上,有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正在徐徐行走。
温霁的目光追随过去,他只能瞧见她们的背影,但狂风吹来了她们的声音。
“你能救下所有人么?”那着红裳的人问。
穿黑袍的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力量很渺小,从前我以为我的剑可以斩尽天下邪祟,可是……”
她的目光放得很远,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灵界的战争已趋白热化,以致山河破碎,灵脉枯竭。
灵界尚且如此,依附灵界而生的下界更是塌天之祸。
她下界的时间很短,但倒在她剑下的亡魂已经不计其数。
每天都有无数从灵界败走的修士、妖魔逃往下界,这些丧家之犬又想在下界称王称霸,这几日更是连狗脑子都打了出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岂能经得住这般折腾?
再这么下去,此界离破灭已不远矣。
她杀了一个又一个在下界兴风作浪的修士和妖魔,救下了无数凡人。
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她是修杀伐之道的,以杀止杀是她一直践行的真理,可是现在,她的道动摇了。
温霁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地盯着她看。这个黑袍女修给他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她,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还有那把剑!
温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袍女修手中的剑,这就是盼归剑!
难道这是残留在盼归剑上的记忆碎片?他窥见的是盼归剑前任主人的往事?
风起云涌,温霁眼前的画面又是一变,他看见黑袍女修站在高高的山巅上,俯视着整片生灵涂炭的山河。
这一次她明明是正对他而立,他却依然看不清她的面容。
红色的人影又出现了,她的脸庞也是模糊不清:“你真的决定好了?”
黑袍女修点了点头,轻轻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温霁总觉得她的笑容一定非常美丽:“是的,我思考了三天三夜,这是我唯一能想出的办法。师姐,助我一臂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