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时,刺目的烈日高悬,正是鸟儿都不愿出来活动的时候。
官道上,神色疲倦的两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来。
言桉将折扇举在手中,悬于头顶,稍微遮挡晒得过分的太阳。
折扇下,一小片阴影打在他透着薄红的面容上,鼻尖渗出细汗,可见热得不轻。
旁边的顾九动作就更直接了,手中拿着的地图当扇子甩得“呼哧呼哧”作响,可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扇出的风也是热的。
又走了段距离,褪色的青布幌子出现在二人视线里,两人视线相对,不需多言,便默契地停了下来。
这茶水铺子支得简单,孤零零的草棚与幌子作伴,便成了过路人歇脚的地方。
草棚下仅有几张桌子和长短不一的条凳,桌凳看上去油光水滑,不知被多少人坐过,言桉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拿出帕子擦了擦,才勉强坐下。
而顾九就没这些讲究了,随意往凳子上一坐,用衣袖胡乱擦去额头上的汗,将铜板放在桌子上,冲着老汉道:“来两碗凉茶。”
老汉也不废话,动作利索地倒了两碗凉茶,笑呵呵将铜板收走后又退回棚子一角。
言桉微微打量了他一眼,见只是个普通人便没过多在意,打算稍作休息便离开。
两人正打算起身之时,旁边桌子坐下两个大汉,那两个大汉先是抱怨了几句天气,随后提起了金鳞宗和无影堂的武学交流会。
一听到这,言桉和顾九又稳稳坐下了。
“金鳞宗和无影堂武学交流会快开始了吧。”灰衣大汉开口。
黑衣大汉了然一笑:“是了,不知今年又有什么热闹。”
接着,他们两个毫不避讳地谈起了去年金鳞宗丢人的事。
言桉在此之前了解过一些关于金鳞宗的事,那两个大汉言语虽有嘲弄好笑之意,却也句句属实。
提起金鳞宗与无影堂,一个是耍大刀的,一个练剑且善用暗器,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两个门派间关系也说不上多好,却每年都会举办武学交流会。
去年的武学交流会,金鳞宗屡战屡败,宗内弟子挂不住脸,竟是私下聚集起来殴打无影堂弟子,更有甚者对无影堂的大师姐出言戏弄,任谁听了都要说一句金鳞宗肚量小,非君子所为。
最后此事由两门派长老出面才算解决,可经此一闹,金鳞宗彻底在江湖出了名,丢尽了脸面。
说到这,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言桉本以为能从他们的话中得到些消息,没成想等来一堆废话。
正准备叫上顾九离开,却又听到那两人谈起了一件久远的事。
说久远是因为那是十年前的一件事,也不知这二人是何想法,突然又提起。
十年前,颍川褚氏一夜之间满门被灭,却不知凶手,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自危,生怕步了褚氏后尘。
两人提起这事时一阵唏嘘。
“想当初颍川褚氏何等光景,怕是金鳞宗和无影堂合起来都比不上,如今……”灰衣大汉话未说完,叹了口气。
“嗐!”说起这事,黑衣大汉连连摇头,“褚氏夫妇是有名的善人,侠义无双,可临到头却是这般下场,江湖上不知多少人受过他们恩惠,竟无一人替他们报仇。”
“得了吧。”灰衣大汉一摆手,“还报仇呢,怕是都没几个人记得了!”
黑衣大汉灌了口凉茶,砸吧砸吧嘴:“满门无一人生还,不知是何等惨状啊!”
没几人记得?听着两人的对话,言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倒不这么认为。
颍川褚氏在江湖上毕竟不是小门小派,当年灭门之事更是震惊江湖人士,区区十年,还不足以让众人淡忘。
不过这江湖沉寂许久,该是热闹起来了。
这般想着,言桉轻笑一声,不再停留,与顾九策马离去。
待夕阳落下,顾九看了眼手中地图,开口:“公子,此处离云城不远了,不如先休整一番,明日再赶路?”
闻言,言桉微微侧过脸看向顾九手中的地图,对路程有个大概估计后,他点头应下。
二人又驱马走了段距离,看到一片树林后决定在林中过夜。
待他们走进树林时已是一片昏沉。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蝉鸣相伴,林子倒也不显得孤寂。
言桉和顾九牵着马,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二人找了片空地,安置好马,便就地坐下。
夏日的晚风凉爽,轻易便吹散了疲惫,言桉靠着树,眉眼放松,面上表情温和。
顾九灌了口水,解了渴后道:“算算时间,正巧能赶上武学交流会。”
“唔。”言桉摇着折扇,话语中带着深意:“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一下金鳞宗和无影堂。”
顾九面色沉重点头,正准备与言桉说什么,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二人神情一变,迅速起身,目光变得凌厉。
顾九挡在言桉身前,手落在剑柄上,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笑声突然,言桉环顾一圈也没能找到那人究竟在何处。
“阁下既已发笑,何不现身?”
言桉说完后,那人非但没有出现,反而又笑了声:“寻声辨位,不若你听听我在哪?”
那人开口说话时,言桉也确实靠声音发现了他的位置。
天色本就昏暗,那人又一身黑躺在树枝上,黑乎乎的一团,倒是快和树融为一体了。
见那人悠闲地晃着腿,言桉眉毛皱了皱,捡起一片叶子,试探性地朝他射了出去。
那男子极为机敏,稍一旋身,不仅躲了过去,还将叶子夹于指间。
他直起身子,坐在树枝上,言桉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接着,那男子带着清朗笑意的话传来:“准头不错,差点没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