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雅间内。
洪账房听到林夏狮子大开口后,心都堵到了嗓子眼儿。
“小娘子,你、你、你——”洪账房指着她,浑身觳觫,称得上一句老花枝乱颤。
林夏笑而不语,只等走廊的脚步声直直冲着雅间而来。
邢白案亲自送虾饺上来。
进门后,邢白案揭开笼屉,迫不及待追问林夏,“小娘子,敢问这是何种面粉?我从业二十余年,从未见过这样的!”
洪掌柜终于缓了口气,倾身去看,也被笼屉里晶莹剔透的虾饺惊了一跳。
“小巧玲珑、晶莹剔透!”洪掌柜眼睛渐渐瞪大。
“此物名曰……”林夏怔了怔,现场编了个名字,“玲珑富贵角!”
隔壁雅间的顾甫之听到这个名字,不由轻嗤,“难登大雅之堂。”
贺珉馋虫已经被勾起来了,尤其是林夏胆敢叫价一百两,要知道樊楼的席面也不过五两银。
林夏不慌不忙指着笼屉,“洪账房先尝再说。”
连筷子都来不及拿,洪账房两只手指捏起那琉璃翡翠般的角子。
入口弹滑,咬开后,虾仁的香甜充斥着口腔,马蹄的脆、冬菇的鲜,一个接一个,各种滋味在口中迸发。
等洪账房反应过来时,笼屉已经空了。
一抬眼,林夏笑眯眯盯着他,“洪账房,一百两银子,我不光把角子的配方教您,还将虾,不,玲珑富贵角的配方以及面粉的配方教您,这买卖够不够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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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彦!我就去尝一个!”贺珉人还在凳子上坐着,心早飞到了隔壁去。
顾甫之依然端坐如松柏,漠然道:“贪图口腹之欲,岂是君子所为?且那位小娘子口气狂妄,吾等现在前去,岂不是助长了她的威风?”
贺珉急得直跺脚,可他自小在顾家家学读书就读不过顾甫之,为官之后也差了他十万八千里,这会儿让他跟顾甫之打嘴仗,他哪有这个本事?
“可……”憋了半天,贺珉终于憋出个由头,“可再过一会儿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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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说完以后,邢白案还想替她美言几句,没想到洪账房抚着胡须,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了。
林夏略感好奇,“老丈,并非我不信您,只是一百两不是小数目,您能做得了主?”
她只是无心之言,却不小心戳破了天香楼摇摇欲坠的脸面。
邢白案和洪账房两人对视长叹。
洪账房唤人拿钱拿笔墨,而后向林夏解释:“不瞒小娘子,天香楼老掌柜去世之后,小郎君已不管楼中事务。小老儿四岁跟着家祖在楼中学拨算盘,吾等老骨头离了天香楼,还能到哪去?”
一代打天下,二代守天下,三代没天下。
林夏见过不少老字号均是新一代不愿接班而衰败,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师父收为弟子,相同的境遇让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惜之意。
签完契约,林夏和邢白案约了教学的时候,又在邢白案离开后,单独留洪账房说了两句话。
“洪账房莫嫌我多言。”林夏表情也十分为难,“配方对一家酒楼来说,是事关性命的物件。方才后厨片刻,想必邢白案已经学会了玲珑角的配方,如今这面粉……”
林夏或许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人心隔肚皮、不可不防。
她以前见识过太多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例子。
师父还是学徒时有位挚交,此人性情孤僻,年近花甲才收了徒,可那人学成后,直接在老字号对门开了新餐馆打擂台,气得师父朋友自此一蹶不振、黯然离世。
洪账房眼底湿润,连连点头,“多谢小娘子,不过,老朽既然用了邢白案,便不怕他背信弃义。若有朝一日他弃天香楼而去,那只能算老朽看走了眼!”
跑腿伙计取来了银子,端着托盘上前。
林夏抱起阿玉,让她亲手掀开红布。
阿玉还有些胆怯,盯着林夏不敢动手。
林夏故意逗她,“昨个还说以后要买一排铺子光收租,怎么见银子却不敢碰了?”
阿玉鼓起脸颊,伸手扯开了红布。
眼前银光划过,十两一个的银元宝,整整十个排列在盘中。
“哇!”阿玉嘴都合不上了,边鼓掌边往林夏脸上凑,“阿姊,你就是这世间最厉害的阿姊!”
眼看要到晚饭时刻,林夏秉承着羊毛不薅白不薅的原则,让洪账房给她打包了几样天香楼特色菜。
刚牵着阿玉从雅间离开,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咚咚的脚步声,似是隔壁雅间跑出去了一人。
林夏回头只看到一片飞扬的衣角,没多留恋,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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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留一个!”贺珉挤进人群,抢走了一笼刚出炉的虾饺。
小伙计没认出他是谁,还打算伸手夺回来,被洪账房的眼刀逼退。
“贺郎君。”洪账房拱手,“不知贺郎君和小公爷吃得如何?”
贺珉先塞了个虾饺进嘴,才回答:“好说好说,挺好的。”
也不看洪账房脸色有多难看,便回了隔壁。
“子彦,看我是不是事事想着你?”贺珉献宝似的从身后变出一笼虾饺,“这就是那位小娘子说的……”
“玲珑富贵角。”顾甫之声线平淡,眼神却比方才亮了几分。
此物晶莹剔透,红、白、黑几色交织,的确有一番趣味。
他平日里并不喜欢吃角子、馄饨这等带馅的玩意儿,可此物能一眼看尽其中全貌,倒也稀奇。
待他拿起筷子,笼屉中仅剩下了一个。
对面的贺珉鼓着嘴,含糊不清道:“赶紧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罢了。
顾甫之无声叹息,夹起最后一个玲珑富贵角放进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