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野纱雾抬起刀挡住利爪,同时双脚用力想要扯断那些水藻般的长发。但发丝柔韧且湿冷,勒进脚踝的皮肤里,就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她闷哼一声,手指轻颤了一下——那只鬼的力气比预想中大得多。
“梦之呼吸·叁之型——镜花水月!”
被头发缠住的身影骤然破碎,而本体滑出三步之外,她的左小腿传来细密的疼痛——几根断发被嵌进了肉里,渗出血珠。她来不及低头细看,挥手就是数道刀光,将海藻般的头发齐齐切碎,随后欺身而上。
“梦之呼吸·伍之型——噩梦沉渊!”
刀光迅疾地迫向女鬼的脖颈,就在那一瞬间,纱雾的视野突然分裂开来——
一半是现实的情景:女鬼双眼僵直,利爪停在半空,像被什么定住,双眼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之中。
另一半似乎是梦境:她变成了那个渔女。
*
“啊啊啊……大人……”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她本是附近的渔女,孤身一人住在大泽边,每日靠着捕鱼就能够度日。
直到那一天,她看见了那个黑发赤瞳的俊美男人,被其容貌蛊惑的渔女为他献上了自己捕的新鲜鱼,那男人却厌恶地看了鱼娄一眼,随后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往她的嘴里滴了一滴血。
“赞美我吧,愚蠢的女人!你应该为我把你转化成鬼而感到荣幸!”
渔女痛苦地说不出话,而松野纱雾也没能避免。她感受到了木盆里鱼的滑腻,感受到了独居时夜风的冷,感受到了那个黑发赤瞳的男人掐住她脖子时,指甲刺进皮肤的生疼,然后是那滴血——像一团火从喉咙灌进胃里,烧得她蜷缩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
从那天起,这个渔女所拥有的一切都被毁掉了。
渔女的愤怒、恐惧、还有最后那一丝荒唐的感激,感激有人来结束这一切——这些全部涌进松野纱雾的脑海。
她的手腕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情感太重了,重的她再也拿不起刀。
但刀光没有停。
“咔擦——!”
头颅坠地,女鬼的残躯晃了晃,嘴角竟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谢…谢…你…”
声音消散的同时,纱雾跪倒在泥泞的湖边。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她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烫。
她哭了吗?
她摸了一把脸,是干的。
可胸口的那个位置,沉甸甸的,像是渔女最后那滴眼泪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落进了她的心里。
绘美落在她肩上,难得没有催促,只是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
似乎过了很久,纱雾终于站起。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湖泊——月色下,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绘美。”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下一个任务之前……我想先回一趟狭雾山。”
不是师父让她回的,是她自己决定的。
她想在廊下坐一会儿,听听风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