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没有贸然让人开挖。他先让阿涛查了这栋楼的建筑资料。阿涛在城建档案馆的数据库里找到了翠屏小区的施工图纸——1992年设计的，1994年竣工。图纸上标注了地基的深度和结构，但在图纸的最底层，有一行小字：“本场地原为——”，后面的字被涂掉了，看不清。

阿涛又去查了这片地的历史。九十年代之前，这里是农田。再往前，民国时期，这里是——他翻到了一页老地图，上面标注着“柳河镇北，乱葬岗”。

“乱葬岗？”阿杰凑过来看。

“不是正式的墓地，是没人认领的尸体埋的地方。”阿涛放大地图，“民国时期，柳河镇附近有几个乱葬岗，这片是其中之一。后来农田改造，把地面平整了，但地下的东西没人动。九十年代建小区的时候，开发商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了没管。”

老周飘到地图上方，低头看着那片区域。“乱葬岗的怨气不会散那么快。埋在地下一百年，还是会有东西。但那股怨气一般是散的，不会集中到一栋楼下面。翠屏小区有八栋楼，为什么只有这一栋出事？”

红姐也飘过来，看着地图。“因为别的地方没有‘锚点’。乱葬岗的怨气是散的，像雾一样，哪里都能飘，哪里都不久留。但如果地下有一个锚点，把怨气吸住了，怨气就会越聚越浓，从那个锚点的位置往上渗。”

“锚点是什么？”小光问。

“可能是一件器物，也可能是一具尸体。”红姐的声音低下来，“民国时期埋在乱葬岗里的人，大多数是没人收尸的。但也有例外——有些人被埋的时候，身上带着东西。那东西如果是有灵性的，就会成为一个锚点，把周围的怨气都吸过来。”

阿杰站起来，看着那栋楼。楼里的住户有的在阳台上晾衣服，有的在厨房里炒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们不知道，脚底下的地里面，有一个东西在慢慢地把怨气往上送。

“要挖吗？”阿涛问。

阿杰想了想。“先不挖。打洞。从楼外的地面往下打一个小孔，放探头下去看看地底下到底有什么。万一挖出东西来，动静太大，住户会有意见。”

周主任帮忙联系了小区物业，物业同意在楼后面的空地上打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小孔。阿涛租了一台小型钻机，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打到了地下四米深的地方。

探头放下去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灰蒙蒙的，泥土、碎石、还有一些看不清的碎片。到了四米深的位置，画面里出现了一样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一个瓶子。

瓶子的形状，和药铺地下室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阿杰的手停了一下。阿涛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阿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都想到了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