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阿杰开车，阿涛坐在副驾，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老周没有飘在车顶上，而是坐在后座，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他在想事情。红姐也没有飘在外面，而是坐在小光旁边，两只鬼并肩坐着，都看着窗外。

小白在吃薯片。今天第六袋了。她吃得很快，像是要用咀嚼声把心里的东西压下去。

小光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小：“那个老太太的姑姑，吴秀英。她被配阴婚的时候，多大？”

没有人回答。阿涛查了一下手机，过了一会儿说：“民国三十六年，吴秀英如果活着，现在应该九十多岁了。她被配阴婚的时候，大概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小光低下头，“跟我姐姐差不多大。”

没有人接话。

车子驶入城西的时候，阿杰忽然开口：“老周，明天满月。宋阴要在看守所用那七盏灯和七层棺。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老周睁开眼：“两件事。第一，阻止他引魂。那七盏灯如果同时点亮，方圆几十里内的魂魄都会被引过来。到时候看守所会变成一个怨念的漩涡，进去的人出不来。我们需要在灯亮之前，把灯灭了。”

“怎么灭？”

“引魂灯的灯芯是用特殊材料做的，普通的水浇不灭。需要用到‘天河水’——不是真的天上的水，是雨水。存了一百年以上的雨水，装在瓷器里，叫做‘百年天水’。这种水能灭怨火。”

阿涛皱眉：“一百年以上的雨水？去哪儿找？”

“赵德厚的账本上记过。”老周说，“城北有一个老道士，家里存了几坛百年天水。宋阴以前找过他买，他不卖。后来宋阴就没再去过。”

“那个老道士还在吗？”

“不知道。账本上记的日期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他还活着，如果他没搬家、没去世，应该还在。”

阿杰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城北来回至少两个小时，但明天就是满月，今晚必须拿到百年天水。

“地址给我。我现在去。”

阿涛说：“我跟你一起去。”

红姐从车窗飘出去，又飘回来：“我也去。那个老道士如果是真修行，能看见我。他要是看见我了，就知道我们不是坏人。”

小白说：“我留在家里，整理今天的资料。小光陪我。”

小光点头。他不想去城北，他对老道士有点怕——不是怕老道士这个人，是怕老道士画的符。符对他这种小鬼来说，像火一样烫。

阿杰发动车子。阿涛坐进副驾，红姐飘上车顶。老周没有跟来——他留在家里，和小白、小光一起整理药铺里拍的照片和笔记。

车子驶出城西，往北开去。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车里的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歌词，只能听到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