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梅顿才如梦初醒般,身体动了起来。她默默地把刘石背了起来,在调整重心的那一刻,身体的倾斜打破了死亡的静默,一块黑色的东西忽然从他的手中脱落。安弗弯腰捡了起来,“手表。”
把东西给梅顿简单看后,她收了起来。
安弗瞥见了玻璃下那双通红的眼,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到另一侧,接过刘石的臂下,同梅顿一起抬起刘石的身体。
从小臂传来的刺痛让安弗低下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大块青紫色的淤青。
她不以为意,坐在蜂巢的床上。
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表,把它戴上,安弗才发现里面有一封在下午发送的未读消息。
她点开信息——是刘石发来的。
“安弗,照顾好梅顿,别让她太伤心了。我一直很敬佩你。谢谢你,还有,抱歉。”
她关了手表,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扇没有打开,她就这样直挺挺地盯着那三片扇叶,仿佛能从静止中看出时间的轨迹。封闭的空间逐渐变得潮湿,那股属于海水的咸味似乎追了上来。
她随手抓起一件外套,逃似地奔出来。
安弗毫无目的地流窜到不熟悉的街角,坐在一张公共石凳上,头顶上的暖黄灯一闪一闪的。室外的风吹过她的脸庞,低下头,她搓了一把脸。眼前的深绿色栏杆已经千疮百孔,露出红褐色的铁芯。
她觉得呼吸忽然变得艰难,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仿佛有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要把内脏都给挤出殆尽。视野慢慢模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安弗从未如此迫切地想完成那个任务。
无论结局如何,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漫长的凌迟。
藏在双手下的眼睛微微睁大,她强迫自己的理智回笼。很快,她打消了那个念头。
她对自己负责的决心不是任何事情能撼动的。这件事也不例外。
安弗吐出一口浊气,逼迫自己不再思索。
不远处的打斗声吸引了她的注意,望去,是一群闹事的混混被警察制服,几个黑衣服的警察将他们的双手铐上,押送进黑白相间的警车里。
她想起露斯利亚。一个拥有着莫罗佐娃的姓氏——却在监狱当差的女人。她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她下班的时间。
一不做二不休,安弗站起身。
B01204的房门被敲响,来者还算礼貌,不急不缓地轻叩着铁门。
露斯利亚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那个最近一直在打扰她的烦人家伙。红发女人看上去异常疲惫,皮笑肉不笑地对露斯利亚问道:
“方便我进来坐坐吗?”
“不方便。”
露斯利亚关上了门。
那阵清脆的敲门声再度响起。露斯利亚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你确定你不是莫罗佐夫的人?”
安弗站在屋子里——这里甚至没有一张凳子能提供座位。
这间蜂巢的布局简直让她叹为观止,屋主绝对是个没有任何生活规划的闲散之人。
桌上的东西被堆得东一团西一团,床脚边上放着一堆没打开的酒瓶,连床上也挤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穿过的、皱皱巴巴的衣物,除此之外,甚至还有一双挂在窗户上的亮色黄绿条纹袜。
现在那人脚下的拖鞋甚至都不是一对的。简直是对视觉的亵渎。
唯一值得安弗庆幸的是,这个房间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乱,还不至于伴随着一股难言的恶臭。虽然她还是下意识屏住了一点呼吸。
“不是。”
坐在床上的女人正低头用小刀削着木块,木屑簌簌落下,精准地掉进双脚间的垃圾桶里。
安弗的视线继续扫过房间,桌上摆着一大碗没吃完的快餐,看上去万分油腻。她盯着衣柜旁摆着的哑铃和握力器,又看了眼白发女人结实的小臂肌肉。
“那么,你是莫罗佐夫的女儿?”
虽说十分荒谬,但她的年纪看上去确实非常适合当莫罗佐夫的女儿。
可意外地,她们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露斯利亚木刻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小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轻微的、不和谐的噪音。
安弗立马就明白这其中的意味了。她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个鼎鼎有名的权贵的女儿,居然沦落到和她住同一栋蜂巢。
露斯利亚没有理会她讥讽的笑声,只淡淡说道:
“既然你已经明确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她把那块兔子形状的作品放在桌上,“以后就别来烦我了。”
她抬起眼,看着安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