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一怔,抬头看向虞娴的眼睛,便知道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讷讷地起身离开。
琥珀见房门推开,虞砚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指使两个丫鬟随身跟着,自己则进屋,并关上了门。
‘啪’
刚进屋就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
虞娴左手掌被碎瓷片划出了一个大口子,右手则死死地捂住嘴,不敢泄露一点悲泣。
琥珀霎那间眼眶通红,扑过去抱住虞娴:
“小姐!您当真信虞璋说的那些?说楼公子对少爷......”
“虞璋那起子人,从小就爱在背后嚼舌根。若真有这种事,他干嘛不自己来跟您说?非要偷偷往院里扔信?这是明摆着想让您和少爷离心!!”
“可我不能赌”虞娴伸手止住话题:“这天下里,砚儿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哪怕我是个女子,也要为他撑起一片天!”
“小姐!”
琥珀从小就跟着虞娴,以前叫小姐,后来叫夫人,现在不知怎么的,又叫回了以前的称呼。
或许是觉得,小姐现在似乎又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往前走吧。
“好了,把脸擦干净,别让砚儿看出端倪。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你就留在府里。”
琥珀瞬间抬头,刚想拒绝,就听虞娴继续说:“你得留下看着砚儿,晚上...一定让他回家住。”
......
琥珀纠结了好半晌才说:“是”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琥珀忙擦了泪,开门,见是一个穿着红白衣裳的下等丫鬟,便问:“什么事?”
丫鬟福了福身:“老爷请夫人去前厅待客,说是楼府公子来了。”
气氛一时间有限凝滞,等了约莫半刻钟,小丫鬟才听见屋里传出声音,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你去回老爷,说我换身衣裳,马上到。”
丫鬟应是,便离开。刚走出两步,就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声音,好像是说谁...不是什么好东西!
*
钱府,正厅。
钱德旺正举着酒杯,感谢前来送行的人。
他心底清楚,这些人能来全是看在楼百川的面子上。可即便如此,见楼百川迟迟未到,神态也免不了怠慢。
“老钱,你这可算是发了财。这么多白米送到京府,少能翻三倍吧。”
钱德旺笑嘻嘻地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是屏昌州本地的丝绸商人,胡蒙。这人是个周所周知的小人,善妒,墙头草,却也有些可交之处。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神态倨傲:“这点钱我还不放在心上,明年三月,当今圣上寿诞,楼公子说是想请我一同前往,顺便带些地方特产,请皇宫里的贵人们品鉴品鉴。”
话音刚落,厅里霎那间了无声息,随后又爆发出更猛烈的笑闹声。几个商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恭维。
胡蒙哈哈一笑:“好好好,钱老爷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往前一凑,“我手里还有几匹稀罕的料子,我这就让下人去拿来,给贵府夫人和公子做几身料子。”
“啧,这怎么好意思。”钱德旺笑呵呵的,却并不推辞。
什么做衣服,不过想借着送料子的名头,让他们穿着上京,好给自己的生意牵线搭桥。
正说着,虞砚蔫答答地走进屋。
有人眼尖,立刻上前逢迎。虞砚一个都不想理。
钱德旺朝门口张望了一下,低声问身边的小厮:“楼公子还没到?”小厮摇头。钱德旺皱了皱眉,随即堆起笑脸打圆场:“这孩子心细,知道我要出远门,心里不舍,难免失落了些。”
四周立刻响起恭维声:“虞二公子当真重情义,不像虞家大公子,听说今日他的铺子丢了个东西,竟然把当值的小厮活活打死了!”
!!!
虞砚一瞬间抬头。
“何至于此啊。”胡蒙随声附和。岂不知死在他手上的冤魂,没有百八,也有十几个了。
众人心知肚明,却还是继续说:“听说还不只因为丢了东西。原来只罚了两月银子。后来是因为什么来着....”
另一人压低声音:“听说是夸了二少爷一句......”
此话一出,厅里安静了片刻。
虞砚胃里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有些想要呕吐。
胡蒙:“这话本不该我说,只是虞璋确是个庸才。大好男儿不想着建功立业,偏偏非要与至亲争个高下,方觉几分安慰,实在是小气至极,哈哈。”
众人跟着哄笑成一团。
虞砚心里却并不怎么舒服。
万一自己某天没了楼百川,这群人,说不准会把自己说的更不堪。
*
酒过三巡,众人纷纷准备起身告辞。
这时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气喘吁吁:“老爷不好了!楼公子来了!还带了几个大箱子,说是给您送行!”
众人一听,立马收回迈出的脚步,一屁股坐下,任谁也拉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