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恣平看着玻璃窗内安静坐着的齐柏初,目光沉沉,接着,他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章恣平还没来得及去看,便被傅云飞挡住。
傅云飞和赵翔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较量。
“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已经去A1星区联盟福利院调取齐柏初的档案,晚一点就会有结果;你们说的情况我们也会去联盟第一大学进行了解,如果后续有其他的情况,我们也会通知你们。”
傅云飞收回眼神,和警察道:“赵翔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警察“啧”了声,像是为难一般,“他嘴巴严得很,如果不是我们先找到了在便利店买东西的齐柏初,他或许不会招供这些事。究其缘由,我想,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最清楚。”接着,警察摇了摇头,“说实话,两个人都这样年轻,这些事情也着实是报复心太重。不过,我从警这么多年以来,犯案的人不看生理年龄大小,就是十几岁的孩子也有犯命案的,归根结底,就是自己想歪了,歪得太彻底,救不回来。”
傅云飞朝人冷笑了声,没什么耐心道:“既然这样,你们看着办吧,但是我不希望这个人很快被放出来。”警察点了点头,“案件流程的进度我们会同步给你们,到时候开庭看你们有没有时间再过来吧。”
傅云飞点了点头,不愿意在警察局逗留太久,没什么原因,纯粹是他不想看见这两个令他感到恶心的人。
“走吧。”
傅云飞抬脚要走,可章恣平却没动,“我想进去。”傅云飞抬眸看了眼章恣平,他是真心不想让章恣平和这些人再有接触,可又能怎么样呢?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不会有比之前更坏的结果。
傅云飞转过眼,看了眼玻璃窗内的情景,转而在审讯室外的长椅坐下来,开口道:“我等你。”
章恣平点点头,内心柔顺极了,“警官,我在联盟人文研究院任过职,有为警方提供心理顾问的经历,我可以试着去问一问吗?”
警察没有理由拒绝,就算是章恣平不提出来,他们也是会通讯研究院找个专家来的,“自然可以,章教授的名字我们局也是有所耳闻的。”
章恣平进去审讯室后,齐柏初先是抬眼看了他几眼,过后,又低下头去了,像是害怕。不知为什么,章恣平觉得齐柏初的样子莫名有点像多年前的何宗海。
赵翔倒是无所畏惧,冷冰冰地看着人,说话也是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审判什么,“你来干什么?”章恣平微微一笑,“几年过去,老师也不记得叫了?”接着,章恣平很是大度地靠着审讯桌的边,和垂着头的齐柏初道:“你呢,你也不叫?”
章恣平从来没想过要在赵翔的身上寻求突破口,他的目的一直都是齐柏初,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结合傅云飞之前看到的模样,章恣平猜测,齐柏初有人格分裂症。
齐柏初的头渐渐抬起来,眼里流露出一股迷恋,“老师。”,这股迷恋像是刺激了赵翔,让他失去了一半理智,“齐柏初,你不许看他——!”章恣平点点头,也不管赵翔的大吼,将桌上的偷拍照丢到齐柏初身上,“你拍的?”
赵翔在一旁大吼,对章恣平的干扰太大,所以他按了下墙上的通讯,让警员来把赵翔带出去。
齐柏初像是极为依赖赵翔,直到赵翔走了,还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章恣平叩叩桌子,沉声道:“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吗?”齐柏初的眼里流露着犹豫与迷茫,“我…不知道…这些,不是我拍的。”
章恣平微笑的弧度不变,只是声音冷了半瞬,“我知道不是你。”齐柏初有些猛地抬头,惊喜与惊讶的神色在脸上反复交替出现,“老师相信我!?”章恣平:“我是相信祝医生救下来的齐柏初,而不是联盟第一大学的齐柏初。”
齐柏初原本热切的面孔一下冷了,审讯室的明亮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竟然有点森冷的感觉。章恣平看见这变脸的模样与气质的截然不同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他抱手而立,像是放松,“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冷声道:“你早就猜到是我?”章恣平笑了下,摇头道:“你的骗术并不高明,而且你觉得我会相信我的伴侣,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学生?”齐柏初翻了个白眼道:“傅云飞比你小十岁,和我差不多大。你在说谁少不更事?”
“我并不想和你争论这个问题,我想请你告诉我,赵翔,是被你怂恿的吗?”章恣平懒得和他诡辩,开门见山道。齐柏初很冷漠地笑了下,无所谓道:“赵翔?一个蠢货而已。”
章恣平:“那按你的意思,你承认了?”齐柏初没说话,他知道不能承认,章恣平就是在套他的话而已,“你想让我承认?还是说我对傅云飞下手,这让你感到生气了,所以你今天要来栽赃陷害我?”
玻璃窗外,有许多警察在听着,如果章恣平承认这句话,那么他也该被请出审讯室了。
“你说错了,应该是你有没有做?做了你就该认,没做你也该为自己申辩。”齐柏初的手被拷在一边的椅子上,所以他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坐着说话,在气势上其实就矮了章恣平一头,但在现在的齐柏初眼里,自己最不能失去的就是气势。
其实章恣平能推出齐柏初第二个人格的大致性情,不过他还是想多问几句,才不会有失偏颇。
“你是大概什么时候出现的?”
“你该管的时候不管,现在想起来要管了?”齐柏初不满地呛声道,那章恣平就可以大概猜到是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齐柏初八岁的时候,或者是九岁?再或者,被绑架之后?”章恣平直起身,缓慢地走到齐柏初的一侧,“我记得齐柏初当时是去看望生病的母亲,他父亲为了保护他死在了匪徒手下,你是看见他死了吗?”章恣平这话问得格外冷血,可相比起齐柏初先前做的事情,这又不算什么了。
齐柏初沉默着,面色冷得像铁。
“在那之后,齐柏初受不住心里的创伤,所以你出来了?至于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可以暂且对它下一个定论,你是在对我复仇,对吗?而正巧,我和云飞的事情被你发现,而你又恰好知道赵翔就是赵普的儿子,所以策划了这一出?只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说动赵普为你做事?齐柏初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和你一起做这些事情会害死很多人吗?”章恣平一字一句说得缓慢,他斜着眼认真地观察少年的状态,不放过丝毫地变化。
齐柏初抬头,有些扭曲的疯狂渐渐爬上眼底,他看着居高临下的章恣平像是极为开怀地笑了出来,“章教授,你以为我会顺着你说吗?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没有,一切都是赵翔做的。他自己要为我出头,怂恿了他父亲。普阳是一家大公司,我怎么可能说动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为我做事?你太看得起我了!”
章恣平不咸不淡地反问道:“赵翔这般死心塌地的对你,依我看,他很喜欢你啊,反倒是你,对他好像不冷不热的。”齐柏初像是被刺激到,大声地反驳道:“他就是一个蠢货,脑子里只能装下爱情的一个废物!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对他全都是虚与委蛇而已,我早就厌烦和他待在一起了!”
章恣平笑了,像是齐柏初刚才那般极为开怀地笑了,“可是他对你一腔真情啊。”
瞬间,审讯室的门被打开,赵翔神色晦暗地站在门口,像是听了全过程。面色冷硬的齐柏初神色突然开始变得害怕与恐惧起来,他想要站起来,可手铐禁锢了他,他想急于辩解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赵翔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地问,“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审讯室另一侧处理工作的傅云飞忽然听见一阵疯狂地怒吼与哭泣,不知是谁的。
章恣平在崩溃的齐柏初面前轻声道:“这是你的惩罚。我知道,你自己就是学变态心理的,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牢狱之灾恐怕不会让你长记性,但我想,一段真挚的情感或许可以。你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亲人,可你不应该去报复无关的人,你其实不是真的要救宗海出狱,也不是为了他的心愿。你是想要害死他,他也知道你的意图,所以死在了A10星区,这也算是他对你的交代吧。”
审讯室里头只有少年沉默地抽泣声,没人懂他为什么一会笑一会哭的,但从那哭声之中,人们或许可以窥见一丝少年难以控制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