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老工匠心头三年的巨石,轰然碎裂。
老者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浑浊眼底瞬间涌出热泪,顺着布满风霜污垢的脸颊缓缓滑落。
不是委屈痛哭。
是沉冤得雪的释然,是坚守终有回应的慰藉,是黑暗尽头终见天光的滚烫。
他装疯三年、隐忍三年、警示三年、绝望三年。
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日夜,他以为自己会囚死牢中、背负疯名、含冤入土,永远无人知晓他的赤诚,无人知晓地底滔天祸局。
直到此刻,天光破狱。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能走到。”
老者颤巍巍撑着墙壁起身,身形摇晃,虚弱不堪,语气却无比笃定,“我留话、留痕、留盼,赌的就是,开封有正气,江湖有侠骨,世间终有不肯认命之人。”
他赌赢了。
白玉堂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力道沉稳温柔,褪去一身杀伐桀骜:
“你没赌错。”
“今日起,无人再称你疯叟。”
“你是护城守秘、忍辱负重、以躯殉道的匠人忠良。”
一语洗尽三年污名。
疯癫之名,从此作废。
冤屈之辱,从此昭雪。
隐忍赤诚,大白于天下。
就在此时,地牢过道深处,骤然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步伐规整、制式统一、杀气暗藏,绝非开封府衙役的步调。
是禁军!
果然来了!
天变乱局初启,对方第一时间便调动私混在禁军之中的暗线人手,奔赴开封府地牢灭口,欲斩除唯一活人证,彻底封死所有底层线索。
来势迅猛,人数众多,层层脚步声逼近,带着绝杀的凛冽杀气,瞬间笼罩整座地牢。
“有人灭口。”
白玉堂眸色骤然一冷,瞬间将老者护在身后,白衣挡尽所有阴风杀机,“你且站稳,今日有我在,无人能再囚你、伤你、辱你。”
话音落,数十名黑衣禁军快步冲入地牢甬道。
甲叶铿锵,兵刃寒亮,神色冷硬麻木,正是地底见过的那群驯化死士,此刻身着正规禁军甲胄,名正言顺踏入开封府衙,借城防戒严之名,行私杀灭口之实。
为首将领面色冷厉,目光阴鸷扫过敞开的囚室,看见立在其中的老工匠与白玉堂,眼底杀机毕露。
“奉旨巡查地牢,捉拿越狱重犯!”
一声厉喝,欲盖弥彰,欲加之罪。
他们要当众扣上越狱罪名,就地斩杀,名正言顺抹去这唯一活口。
白玉堂立在囚室门口,身姿挺拔如雪峰孤竹,纵使身负寒毒旧伤,依旧气场凛冽,压得整条甬道杀机凝滞。
他冷眼看向来人,语声清冷带锋,字字诛心:
“地牢无越狱重犯。”
“只有——禁军私兵,朝堂弑良。”
一句话,直接撕破对方所有伪装。
无需迂回,无需隐忍。
大局已然明朗,真相已然在手,乱世已然开启,再不必藏锋避战。
今日,便在地牢,当着所有暗线私兵的面,撕开禁军伪装,曝光朝堂逆谋!
为首将领脸色骤沉,厉声怒喝:“放肆!江湖草莽,敢干预朝堂防务、污蔑禁军!拿下!”
一声令下,数十名禁军私兵持刃冲杀而来,寒刀亮甲,杀气腾腾。
地牢狭窄逼仄,无处可避,无处可退。
却是最适合一夫当关、清扫黑暗的战场。
白玉堂不闪不避,白衣翻卷,身形瞬动。
无花哨招式,无多余动作,招招利落、式式制敌,不求杀伐、只求制伏。袖风凌厉,掌风破空,精准封脉、卸力、锁骨,瞬息之间,冲在最前的数名私兵尽数僵仆倒地,丧失战力。
动作干净利落,白衣不染半分尘埃杀气。
可对方人数众多,悍不畏死,皆是驯化多年的死士,前仆后继,持续冲杀。
缠斗瞬间白热化。
而档案室一侧,展昭已然连夜翻遍三年所有卷宗。
一本本尘封旧档、积压悬案、草草结案的笔录,被他尽数翻出、归类、整合、封存。
沈家灭门案的潦草判词、城郊失窃案的刻意敷衍、古井坠亡案的模糊定论、老工匠疯癫案的仓促归档……
七年所有被压下、被篡改、被模糊的罪案,此刻尽数浮出水面,条条破绽、处处人为、桩桩刻意,清晰刺眼。
表层证据彻底闭环。
他抬手封卷,印上开封府专属封记,眸底正气凛然。
旧冤已寻,旧证已全。
耳畔地牢方向,兵刃交击之声、闷响缠斗之声已然清晰传来。
展昭眸光一凛,收卷起身,大步朝外疾驰。
地牢风起,正邪对战。
朝堂暗刀已然落地,人间正气必当赴战。
天变覆城,朝野惊澜。
黑幕将破,天光将至。
开封地牢一战,既是护人证、守罪证。
亦是终局开战的第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