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一桩贪财凶案,不是一场民间灭门,不是一片地底私库。”
“是一场养了七年、布遍朝野、扎根皇城、连通地底的蓄谋逆局。”
字字千钧,砸在死寂石室。
民间的悬案,是表层伪装。
城郊的失窃,是资金流转。
沈家的灭门,是扫除障碍。
地底的银库,是逆谋资本。
禁军的私兵,是屠刀利刃。
层层叠加,环环相扣。
从财、到人、到兵、到势,数年深耕,步步为营。
一张从民间地底,直抵皇城禁卫的巨网,悄无声息笼罩汴梁数年。
世人日日安居皇城之下,以为天光普照、社稷安稳。
殊不知,脚下泥土藏罪,身边禁卫藏私,朝堂深处藏祸。
白玉堂目光沉沉,望向石室之外幽深无尽的地底甬道,缓缓道出最令人心悸的真相:
“我们从前太小看这口井了。”
“它藏的从来不是赃银。”
“它藏的是——颠覆大靖朝堂的底气。”
展昭按住身下受制的私兵,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凛然沉肃。
禁军涉逆,事态彻底变天。
若是州县贪腐,尚可层层彻查、逐级肃清。
若是江湖作乱,尚可兵马围剿、武力镇压。
可禁军掌皇城安危、握天子近防、守帝都命脉。
一旦禁军高层异化、私蓄势力、听命逆党,等于皇城门户大开,根基自毁。
今夜他们所见的地底私库,只是冰山一隅。
禁军私兵出动清场灭口,意味着——朝堂顶层,早已有人通连地底暗局。
那些压下卷宗的官、捂住案情的吏、抹平痕迹的匠、镇守地底的兵。
尽数归属同一脉络,同一逆谋,同一盘滔天大局。
“不能杀。”
展昭抬眸,与白玉堂目光相撞,语气笃定至极,“此人是禁军私兵,是目前唯一能牵出朝堂根系的活线索。”
杀几名外围小兵,毫无意义。
唯有留下活口,撬开禁军值守体系、口令层级、调动规制,才能顺着这一条线,往上溯源,摸到真正身居高位、执棋布道的逆谋主使。
白玉堂微微颔首,眸色凛冽:“留活口,带出去。”
二人默契达成一瞬,外围黑衣私兵已然不耐久候。
无声的对峙彻底终结,剩下的,唯有绝杀清缴。
数道黑影同时掠入石室,短刃齐亮,寒光交织,从四方围扑而来。招式利落狠辣,招招锁喉、招招夺命,是军中秘杀路数,不重花哨,只求毙命。
黑暗之中,杀机漫天。
展昭制住脚下人质,身形稳立不动,铁链随势翻飞,铁影森森,格挡所有突袭刃光。
白玉堂身形一闪,白衣掠影如电,纵使肩头带伤、身染寒毒,身法依旧迅捷无双。指尖袖箭破空而出,力道精准至极,不伤人命,只锁经脉穴位。
噗——
袖箭入肉轻响,无声无息。
冲在最前的一名私兵身躯骤然一僵,动作瞬间停滞,浑身经脉麻痹,直直僵立原地,再无半分行动力。
干净、利落、克制。
不取性命,只废战力。
“手法规整、调度统一、听命绝对、死不言叛。”
白玉堂侧身避开一刀绝杀,语声冷冽复盘,“是死士规制。”
“禁军被人私改编制,暗养死士梯队,专司暗处秘杀、封罪、灭口。”
展昭心头愈发沉重。
私改禁军编制、私蓄死士、私设地底银库、私屠世家满门。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谋逆重罪。
可数年以来,无人揭发、无人察觉、无人撼动。
足以想见,幕后之人权位之高、势力之广、根基之深,早已超乎想象。
石室之内,缠斗未歇。
黑衣私兵源源不断从甬道涌入,层层不退,悍不畏死。
他们没有恐惧,没有迟疑,没有退路,如同被彻底驯化的杀戮器具,只为灭口而生,只为封罪而死。
越是如此,越能印证背后势力的恐怖。
能将皇城禁军,驯化至这般绝对服从、冷血无情、不计生死的地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是经年累月的渗透、掌控、洗脑、改造。
大靖的朝堂,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从根部腐朽,从内里溃烂。
白玉堂反手扣住一名私兵手腕,借力卸力,顺势封脉,动作行云流水,眼底寒意愈深:
“这盘棋,不止汴梁。”
“不止城郊古井。”
“是朝野全境。”
深井幽暗,杀机沸腾。
两人并肩立在罪恶中心,直面禁军死士围剿,直面数年暗黑逆局。
从前所有悬案、所有沉冤、所有迷雾,尽数归位。
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展露一角。
地底藏银,禁卫藏逆,朝堂藏奸。
天光之下的盛世汴梁,早已在无人窥见的暗处,被人悄然布下倾覆乾坤的滔天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