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深夜，万籁俱寂，唯有灯火温柔摇曳，晚风轻轻缱绻。

展昭静静凝望着身侧闭目休憩的白玉堂，心头滚烫酸涩，万千情绪翻涌交织，久久无法平息。

那人眼睫轻垂，眉眼温顺安然，褪去了平日桀骜张扬的模样，安静得让人心软。明明一副已然入睡的淡然姿态，可微微松弛的肩线、尚未完全放平的呼吸，却藏着一丝刻意的拘谨。

展昭如何不懂。

这人向来嘴硬心软，最是内敛傲娇。鼓足勇气低声送出祝福，便立刻佯装休憩，故作淡然，不敢直视他动容动容的模样，怕被他看穿所有深藏心底的深情与温柔。

知晓心意，却不点破。

展昭缓缓收紧指尖，将那枚温热的猫鼠暖玉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微微泛白，用力却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损伤了这枚承载着满满心意的生辰礼。

玉石余温滚烫，一如白玉堂岁岁不变的深情，牢牢熨帖着他的心脏，驱散所有寒凉与孤寂。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般，于脑海之中飞速闪回、层层铺展。

初见之时的针锋相对，并肩破局的生死与共，朝夕相伴的温柔缱绻，十二日别离的遥遥牵挂……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历历在目。

最先浮现的，是十二日前开封府的那个清晨。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白衣少年眉眼带笑，指尖小心翼翼护着精致礼盒，步履轻快奔赴而来，满心欢喜，满心期许，只想将亲手筹备的生辰礼，第一时间送到他手中，陪他共度生辰良辰。

礼盒之上，那朵歪歪扭扭、笨拙可爱的猫爪刺绣，是从不擅长女红、素来随性洒脱的锦毛鼠，一针一线、慢慢绣制而成。笨拙的针脚里，藏着最纯粹、最真诚的心意。

可彼时的他，身负紧急公务，行色匆匆，满心都是百姓安危、案务差事，仓促一句辞别，便决然转身离去，硬生生打碎了这人满心期许，辜负了一场精心筹备的生辰之约。

画面一转，是白府肃穆安静的库房。

十日光阴，日夜不休。

桀骜江湖、素来不耐繁芜琐事的白玉堂，硬生生耐住所有性子，枯坐库房十日，日夜对账核账，被密密麻麻的账册困住所有光阴。

旁人皆以为他闹脾气、生闷气、刻意疏离，唯有他心知肚明。

这人不过是无处消解落空的怅然，无处安放绵长的思念，只能借繁芜琐事困住自己，日夜忙碌，压制牵挂，默默熬过无人相伴的漫长时日。

随后浮现的，是落霞居整洁规整的衣柜。

一半白衣，一半青衫，一半是他的尺码，一半是自己的衣衫。

常年晾晒，日日打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岁岁预留，时时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