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雾取代了昨夜的薄雾,笼罩着整片太湖。湖面之上水汽氤氲,远处的岛屿只余下朦胧轮廓,天地间一片清宁。
木屋之中,油灯已然燃尽,晨光透过敞开的窗棂洒落进来,落在木质桌案上,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一夜长谈,两人都毫无倦意,过往的纠葛、当下的安稳、未来的前路,都在交谈之中梳理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清晨微凉的湖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湖水的清新气息。他伸了个懒腰,白衣广袖舒展,一夜沉寂的锐气,重新在眉宇间缓缓复苏,却不再有往日里那份咄咄逼人的桀骜,反倒多了几分从容。
“祸乱已平,仇家已除,陷空岛的弟兄们不久之后便会陆续归岛,重建居所。”他望着窗外湖景,缓缓开口,“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能回归往日的自在了。”
展昭也起身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红衣身影衬着窗外碧水白雾,英气逼人。他微微颔首:“大仇得报,众人平安,便是最好的结局。陷空岛经营多年,根基尚在,重建起来并非难事。”
想起江湖上流传了数百年的老话,他沉吟片刻,轻声说道:“世人常说,猫鼠不两立。庙堂之人恪守律法,江湖之人快意恩仇,立场不同,便注定针锋相对。”
自二人相识以来,旁人便总爱拿这句话调侃他们。开封府的护卫,陷空岛的锦毛鼠,一个居庙堂,一个游江湖,身份立场看似截然相反,本该是天生的对手。
白玉堂闻言,转过头,侧对着展昭,桃花眼微微弯起,笑意洒脱:“世人的闲话,何必放在心上?所谓猫鼠不两立,不过是庸人固守的俗见罢了。”
“我白玉堂行走江湖,行事向来只凭本心,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立场不同,未必不能并肩而行。”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展昭的心坎里。
他身在开封府,受朝堂礼法约束,一言一行都要恪守规矩。可他心中也清楚,律法之外,还有人情,还有道义。他敬佩白玉堂的侠肝义胆,欣赏对方光明磊落的行事,即便二人身份有别,也从未将对方视作真正的敌人。
“你说得没错。”展昭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自古鼠猫不两立,这流传已久的说法,我们偏要亲手打破。”
从最初屋檐之上的半块桂花糕,针锋相对的初次相遇;到古墓之中相让干粮,患难与共;再到如今历经生死风波,彼此牵挂。一路走来,他们早已用行动证明,立场与身份,从来都阻隔不了真心相交。
“好一句偏要打破。”白玉堂朗声一笑,笑声清亮,在清晨的湖畔传开,“既然如此,往后江湖行路,庙堂处事,你我便并肩而行。庙堂有难,我锦毛鼠可为你奔走;江湖生乱,你展猫亦可与我一同平定。”
一言为定,无需歃血为盟,无需立下重誓。两个心性相通、彼此信赖的人,一句承诺,便重逾千金。
晨光越来越盛,湖上晨雾慢慢散去,辽阔的太湖彻底展露全貌。湖水澄澈,波光荡漾,水鸟掠过湖面,留下清脆的啼鸣。整座湖心岛在晨光里苏醒,草木沾着晶莹的露珠,生机盎然。
连日来的阴翳与压抑,彻底烟消云散。
展昭看着身旁笑容肆意的白玉堂,心中百感交集。相识多年,争斗多年,牵挂多年,如今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隔阂,携手同行。前路或许依旧会有风雨,江湖之中也永远不会缺少奸邪与纷争,但只要身边有此人相伴,便不再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