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顶风冒雪,日夜兼程,数日之后,展昭终于抵达了江水之畔。
站在江岸之上,抬眼望去,辽阔的江水浩浩荡荡,江面之上寒风凛冽,水波翻涌,层层浪花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雾浓重,水汽混着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隔着宽阔的江面,远处那座曾经风光无限的陷空岛,静静伫立在江水中央。往日里亭台林立、草木繁盛的仙岛,如今早已不复旧貌。远远望去,岛上一片漆黑焦黑,往日的楼宇亭阁尽数坍塌,断壁残垣在江雾与风雪之中若隐若现,满目苍凉。
空气中,即便隔着遥远的江面,依旧能隐约嗅到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气息。那是大火燃烧过后,木头、布料、草木碳化之后留下的味道,沉闷又压抑,让人胸口发闷。
这就是三日前那场滔天大火过后,陷空岛如今的模样。
岸边早已看不到行人踪迹。自从大火事发之后,这片区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凶地,寻常渔民、江湖客都远远绕开,无人愿意靠近这座满是亡魂的焦岛。整片江岸寂静无声,只有风声、浪声交织在一起,更添悲凉。
展昭立于江边,望着江中心的孤岛,神色沉静。一路赶路的疲惫被他强行压下,眼底只剩下凝重与专注。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踩着江面上零星露出水面的礁石,几个起落之间,便稳稳登上了陷空岛的岸边。
双脚踏上岛屿土地的那一刻,脚下触碰到的,是被大火烧得坚硬发黑的泥土与灰烬。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烬便簌簌作响,扬起细小的黑色粉尘,随风飘散。
整座岛屿,放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粗壮的梁柱被烧得焦黑碳化,歪歪斜斜地立在原地,随时都有倒塌的风险。曾经精致的雕花门窗、木质回廊,早已化为一片黑炭。地面上散落着烧毁的器物残骸、破碎的瓦片,一片狼藉。
往日里鸟语花香、热闹喧嚣的陷空岛,如今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人声,连飞鸟走兽都不愿踏足此地,只剩下满目疮痍。
行走在焦土之上,焦糊味、霉味、尘土味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让人十分不适。展昭屏气凝神,目光如鹰隼一般,仔细扫视着周遭每一寸土地。他按照怀中地形图的标记,一步步向着岛屿中心走去,也就是昔日五义居住的主院区域。
这里是火势最猛烈的地方,也是官府断定众人罹难的核心区域。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弯腰查看地面痕迹,拨弄坍塌的木石,观察墙体燃烧的痕迹,分辨火势蔓延的方向。他精通查案之术,跟随包拯多年,勘察现场、分辨线索乃是基本功。
一番细致查看下来,他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从燃烧痕迹、梁柱倒塌方向、地面残留印记来看,这场大火看似是四处同时燃起,可细细推敲,却有诸多人为布置的痕迹。多处火源分布太过规律,不像是意外失火,反倒像是有人刻意在岛内多处同时点火。
而且岛屿西侧几处隐秘的密道入口,虽然也被大火波及,却有被人为封堵、又刻意留下缝隙的痕迹。种种疑点,都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这场大火,绝非意外。
白玉堂等人,大概率是主动布局,制造出全员葬身火海的假象。
心中的希望,一点点重新燃起。
展昭继续在断壁残垣之间搜寻,脚步不停,耐心翻找着可能遗留的线索。他知道,以白玉堂的心思,若是刻意假死脱身,定然会在现场留下只有他能看懂的提示。
岛上范围极大,残垣断壁数不胜数,搜寻的过程枯燥又费力。他一寸寸排查,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主院后方一处老旧石碑旁。
这块石碑,是多年前五义联手立下的记功碑,碑身厚重,质地坚硬。大火虽将石碑周边的建筑尽数烧毁,石碑本身却并未倒塌,只是表面被烟火熏得漆黑,字迹模糊不清。
展昭走到石碑前方,目光落在石碑底部。这里堆积着大量燃烧过后的碎石、木段与灰烬,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他敏锐地察觉到,下方的灰烬堆积形态有些异样,不像是自然散落而成。
他当即蹲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上方的断裂石块与焦木。石块沉重,炭火余温早已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他一点点清理杂物,耐心十足。
随着杂物被逐一挪开,一枚小小的圆形物件,出现在了灰烬之中。